下担子,掀开一个瓦罐的盖子,里头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这不送点粥来,能喝一口是一口,喝不下去的,也就是熬日子了。”
他顿了顿,又叹口气:“上月还好好的,这个月唉,船进不来,药进不来,粮食进不来,咱们渔丘城不就靠着江道河路过日子,港营一封,路上官道走得慢,这城只会死得更快。”
依次将稀粥送到营兵们手里,老者想了想,从担里取来个土瓷碗,舀了小半碗稀粥送到周湖白手里。周湖白端着碗,道不明的情绪愈发浓重,沉默片刻,对老者问道:“城里那些客商呢?他们住哪儿?”“早先都住在附近的寺里,后来血雨连绵,客商们走不得,又不敢久留。
我听说这些天里,有些客商把带来的货全捐给了寺里,只求寺里的师傅放他们出城自寻活路,这事情闹到了百诊大师那里,这些客商才被放行。”
“你没想走?”
“哈哈!”
老者披上蓑衣,挑起担子,抖了抖肩,让肩担重量均匀些,笑道:“天塌了有高个子挡着,况且百诊大师为这座城中几代人遮风避雨,俺不过淋了十几日的雨,算得了什么。”
“老丈,须知天上的一粒灰,落在你等凡夫身上,也犹如压着一座山。
百诊获罪于天,他若真是道德高士,便不该再在寺中安坐,看城中百姓处于水火之中。”
老者走入雨中,听到周湖白的话,停了停,回头道:“小道人,俺知道你们道士同大师不对付,可大师往日也是打过神仙的,降过真龙的,这小小血雨,何足道在。”
“老丈,是何足道哉!”
“管他什么道在,今日圆觉禅师作法,北边龙王也显了灵,血雨定会停了,所以咱们等着看着就是。”老者说着,身影在血雨中渐渐远去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