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那口叫“仁德泉”的老井取“财水”的。
说是年三十子时后打上来的第一桶水,最是吉利,能带来一年的财运。
井台边围了不少邻居,都提着水桶,安静地等着,脸上带着希冀的笑。父亲排在队伍里,终于轮到时,他将系着红绳的木桶缓缓放下井去,井深,传来空洞的回响。
晃荡几下,提上来时,桶里是清冽冽、还冒着丝丝热气的井水。
父亲小心地将水倒进自家带来的水桶里,水面晃荡着,映着天上残星和井口灯笼的光。
就在这时,邻家那个扎着羊角辫、总爱跟在他后头跑的阿囡,不知怎地挤了过来,伸出冻得红萝卜似的小手,在刚打上来的水桶里飞快地一撩,撩起一把刚打上来的井水,就洒到了他脸上
一阵突如其来的、真实的冰凉触感,猛地贴上他的脸颊。
李乐一个激灵,猛地从那个充满年味、温暖而琐碎的旧梦里惊醒过来。
眼皮颤了颤,睁开。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清晰。映入眼帘的不是平江路老宅的木梁屋顶,而是长安家里熟悉的天花板。
鼻腔里残留的姑苏年夜饭的香气,也迅速被北方冬日干燥温暖的空气取代。
那冰凉的触感还在脸上,又听到一阵交织的窃笑,一歪头,瞧见穿着嫩黄和小鸭绒似连体睡衣的两个小肉球,正扒在床边。
李椽圆溜溜的黑眼睛瞪得老大,好奇地看着姐姐李笙用一根肉乎乎、还沾着亮晶晶水渍的手指头,正小心翼翼地在李乐脸颊上画着圈儿。
那凉意,原来罪魁祸首在这里。两个小家伙屏着呼吸,专注得仿佛在完成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李乐视线一偏,越过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瞧见卧室门边,大小姐探进半个身子,眉眼弯弯,唇角噙着狡黠又温柔的笑,像只偷了鱼儿的猫。
见李乐睁开眼,立刻用夸张的语气轻呼一声,“阿一古,阿爸醒啦!有人要被打屁屁啦!”
话音未落,便笑着飞快将房门轻轻一带,“咔哒”一声轻响,竟把两个小家伙关在了屋里。
顿时,门外传来一阵抑制不住的“咯咯咯”。
而正准备跟着妈妈“逃跑”的李笙和李椽,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卖队友行为,一下子愣在原地。
李笙维持着伸手指的姿势,小嘴微张,茫然地看看关上的门。
李椽反应慢半拍,也呆呆地转过头,怀着试一试想法的手指还含在嘴里一半。
等看看床上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