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了瞅老头孩子般耍无赖的表情,李乐叹口气,“你说的啊。”
“嗯,说说,你的题目。”森内特挪了挪屁股,换了个洗耳恭听的姿势。
“交了份计划书,关于在伦敦的华夏留学生群体的,聚焦身份认同和跨国流动实践老太太批了,说兔子专吃窝边草,缺乏学术冒险精神,但很有效率。”李乐学着克里克特教授那略带刻薄的语调。
森内特哈哈大笑,“一针见血,还顺带敲打你一下。那么,这只窝边草,你开始啃了吗?进展如何?”
“刚开了个头。”李乐朝窗外扬了扬下巴,“昨天去参加了学联搞的一个元宵节聚会,算是第一次正式的田野介入。几百号人,在金普顿菲兹洛伊酒店,场面不小。”
他简要把聚会上的见闻、观察到的人群分层、交谈话题、消费符号,以及抽奖环节那种微妙的“非随机性”说了说,没提具体人名,但描述了几个典型角色。
森内特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点头,插问一两句细节。
“听起来是个非常丰富的场域。充满了各种资本形式的展示、交换和竞争。你选择这个群体,确实很有效率,能快速接触到大量鲜活案例。”
“不过,深入下去,挑战也不小。毕竟,你本身在一定程度上,也是这个群体的一员。如何保持观察距离,会是个持续要反思的问题。”
“是啊,克里克特教授也提醒了,保持距离,既是观察者,也是反思者。”李乐从包里拿出本子,点了点,“所以,我这不刚开了个头,就想来听听您的意见。您觉得,从这个切入点入手,需要注意些什么?”
森内特抿了口茶,稍加思索,“首先,这是个高度自觉的群体,他们很清楚自己的行为在他人眼中的意义。这意味着你的观察很可能被他们的表演性所干扰。你要学会分辨哪些是策略性的自我呈现,哪些更接近他们真实的状态和想法。”
“其次,这个群体内部异质性很强。家庭背景、留学动机、专业领域、未来规划差异巨大。要避免把他们笼统地看作一个整体,需要精细地描绘内部的谱系和差异,划分圈层,不能只盯着一个圈层,还要注意到不同圈层之间的流动。”
“第三,关注他们的日常实践,而不仅仅是这种仪式性的聚会。学业、租房、打工、消费、休闲、情感关系这些日常点滴往往更能揭示真实的认同建构和流动策略。”
李乐认真记着,“明白。我计划接下来除了活动,还有课程旁听、社交媒体,生活,还有深度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