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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间位于肯辛顿边缘、带独立卫浴和厨房的一室一厅公寓,月租一千五百镑,一个季度就是四千五,再加上各种杂费,手里剩下的那点钱,连零头都不够。
家里的下一年的生活费和学费,要等到六月份才能汇来,新申请的信用卡最早也得五月份才能到手,远水解不了近火。
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有两条路:要么,立刻搬离这间能让他维持基本体面的公寓,去挤像袁家兴那样的嘈杂、拥挤,需要和其他人共享厨房卫生间、共用浴室厨房,楼道里总是弥漫着奇怪的咖喱和油炸食物味道的学生公寓,要么,就继续拉下脸,向国内的朋友们再次开口。
当想到那间安静、整洁,物业彬彬有礼,窗外甚至还能看到一小片绿地的单人公寓时,再想象一下象堡宿舍可能遇到的糟糕室友和污浊环境,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体面,像一件浸了水的厚重外套,穿着难受,脱下来却意味着赤裸和寒冷,他宁愿被它拖着下沉,也不愿主动剥离。
于是,又是一轮求爷爷告奶奶的信息轰炸,靠着“腐国留学生”这块招牌残存的光环和以及各种真假参半的借口、愈发苍白的承诺,竟然真的再次从国内的人脉网里榨取了几万人民币。
依旧是那个流程,找地下换汇的“熟人”,约定地点,像做贼一样完成交易。也就是在那第三次交易时,司汤达接到到了阿龙邀约。
本以为那会是最后一次,他告诉自己,只要撑到新信用卡下来,就能变成倒卡男孩儿,用“卡养卡”的魔法暂时构筑起一道防线,在债务的钢丝上勉强维持平衡。
然而,一封来自银行的邮件,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信用卡申请被拒。理由语焉不详,但他心里清楚,可能是近期频繁的借贷查询记录,触发了风控系统。寄予厚望的防线尚未建立便已崩塌。
就是在那种走投无路的恐慌中,阿龙那个存在手机里的号码,像黑暗中的一点磷火,幽幽地闪烁着诱惑。
“一点五到两个点的抽成,一星期跑几趟,一个月下来也有将近两千镑的收入”阿龙的话,和那个数字像强心针,瞬间压倒了所有关于风险的模糊担忧。仅仅纠结了五分钟,便拨通了那个号码。
第一次,是去伦敦商学院附近,送一万镑。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从在布朗普顿那间小屋里从阿龙手里接过装满现金的信封,到商学院气派的图书馆门口交给一个神色匆匆的亚裔男生,对方接过装钱的信封时,眼神躲闪,比司汤达还要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