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几次抬手看表,荧光指针才懒洋洋地挪动一小格,距离凌晨一点那决定未来的接头时刻,还有一个多小时。
这等待,比他在电脑前对着一堆烂账熬过的任何一个通宵都要漫长、难熬。
恐惧和期待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如同冰与火在老乔的脑海里交织、撕扯。
恐惧于未知的前路、于追捕的罗网、于深海行船那无法预料的凶险,期待则像黑暗尽头一丝微弱的萤火。只要踏上那艘船,就能暂时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绝境。
他再一次拉开旅行袋的拉链,手指颤抖着探进去,摸索着那个用超市最大号保鲜袋层层包裹的一个方块,厚厚的几沓,仿佛还带着他体温的湿热和汗液的黏腻。
神经质地捏了捏,感受着那坚硬的厚度,仿佛这是通往新生的唯一船票。
旁边是几本不同姓名的护照和证件,以及那块沉甸甸的、藏着致命秘密的移动硬盘。
这东西,是他最后的护身符,也是最大的催命符。带上它,是福是祸,他不敢深想。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遥远的安特卫普。他试图在脑海中勾勒那座比利时港城的模样,钻石交易所的璀璨,中世纪街道的韵味
可这些画面总是迅速被更现实的担忧取代,语言不通怎么办?身上的钱能支撑多久?找一个不起眼的小旅馆住下,用假名,深居简出。然后呢?如何将手里的英镑换成欧元?如何找到更安全的藏身之所?如何联系上可能还在运作的、见不得光的关系?
每一个念头都引向更多无解的难题,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已在这无望的等待中消耗殆尽。
“笃、笃、笃……”
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混杂着年轻人的笑闹声,由远及近,猛地打断了老乔的胡思乱想。
他像被电击般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心脏狂跳着几乎要撞破胸腔,一个箭步窜到门边,背部紧紧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屏住了呼吸。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声。
哆嗦着,将眼睛凑近那个小小的猫眼。扭曲的视野里,几个穿着互相搀扶的年轻白人男女正吵吵嚷嚷地走过,脸上带着醉醺醺的亢奋,显然是来度假狂欢的游客。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走廊另一端。
老乔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后背一片冰凉。真是草木皆兵了,坐回到沙发上,他自嘲地咧了咧嘴,却扯不出一个成形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