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天空,和一片早已消失的、蕨类森林的余影。
“你知道吗,椽儿,”老头说,像在自言自语,“在所有已知的恐龙中,我最喜欢迷惑龙。不是因为它们最大,而是因为它们的名字,apatosaur,在希腊语里是欺骗的蜥蜴。”
“因为最初发现的化石不完整,科学家被它迷惑了很久。”
“世界就是这样,充满迷惑。而成长,就是学会在迷惑中寻找一点点真实。就像从碎石中辨认出一颗牙齿的形状,从岩层里读出一段消失的时间。”
李椽眼神有些迷糊,但小手却握紧了森内特的手指。
阳光把他们一老一少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草坪上,掠过查尔斯三世慢悠悠跟随的身影,一直延伸到后门台阶边。那儿,李笙正踮着脚努力够门把手,嘴里已经哼起了不成调的歌,关于嘎嘎、飞飞、和大大的、长牙的阿爸和霸王龙。
时间层层叠叠,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短暂交会,两亿年前的庞然巨物,六千五百万年前的寂灭尘埃,百年的老屋,十一年的老狗,七十岁的老人,两岁半的孩童。
当一老两小一条狗进了客厅,已经在后面躲了半天“听课”的小雅各布冲森内特挥挥手。
“教授,我觉得,你给孩子们说的,有些深奥了吧?他们能听得懂?”
“呵呵呵,你还没有孩子吧?”
“没有。”
“那你知道个屁!”
“”
“不要小瞧了任何一个孩子,即便暂时不懂,也会在心里留下潜移默化的意识和思想的萌芽。而且,”森内特看着蹦跳着奔向厨房的两个小家伙儿,咂咂嘴,“他们以后,要比你聪明得多。”
“教授,您这话说的。”
“那你偷听了半天,除了傻乐,还有什么?”
“呃二叠三叠纪?侏罗白垩纪?恐龙有的带毛有的秃?各种鸟和坤都是恐龙变得?”
“哈,”老头撇撇嘴,白了小雅各布一眼,“它们提醒我们两件事,一,无论你多么庞大,总有更大的力量,比如天体力学或地质活动,在打盹的间隙翻个身,就能改变一切。二,”他轻轻拍了拍画册封面,“即便化为石头,被碾成粉末,只要有一个孩子指着你的画像问这是什么这是谁,某种形式的存在,就还在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