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静小街的廊檐下,和一个头发染成亮粉色、鼻翼穿着银环的年轻女孩聊天,她说自己在附近艺术学校学雕塑,用的材料好多是从废车场捡来的弹簧和齿轮,“给锈赋予形状,就像给鬼魂赋予身体”,然后告诉他,她的梦想是去罗德岛艺术学院,可现在还在打工攒学费。
李乐多半只是听,偶尔插一句,问个细节,引对方多说些。他脸上那副“我就是个路过的、有点好奇的闲人”的表情,有种奇异的安抚力,让人不设防。
几天下来,他脑子里的匹兹堡,不再仅仅是地图上的等高线和行政区划,而成了一幅由无数具体声音、气味、表情和生存痕迹拼贴成的、充满噪点的动态马赛克。
午后,热气最盛时,他便钻进图书馆的荫凉里。
匹兹堡大学那座新哥特式的“凯西纪念”图书馆,石壁森然,彩绘玻璃将阳光滤成庄严的色块,如同里是旧纸、皮封面和寂静混合成的、近乎圣殿的气息。卡内基梅隆的亨特图书馆则更现代,线条利落,灯光均匀,敲击键盘的细碎声响像雨打芭蕉。
花十五美元办了张临时借阅卡,凭证在手,仿佛拿到了打开两个平行知识宇宙的钥匙。
循着杜威分类法,在积着薄尘的书架间穿行,抽出一本本厚重的城市史、区域经济研究、工会档案汇编。李乐像个考古队员,在故纸堆里小心翼翼地发掘。
橡木长桌沁着凉意,高窗滤进的光柱里尘埃飞舞,他逐页翻阅那些记录着钢铁大王卡内基、弗里克们纵横捭阖的传记,也细读关于霍姆斯特德大罢工的血色记录,关于战后黄金时代“钢谷”的荣耀与污染,五十年代整版整版的钢铁产量捷报和劳资纠纷;看七十年代城市总体规划里,那些关于“后工业未来”的、如今读来略显天真的蓝图和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关闭的调查报告;看社会学系八十年代的调研报告,记录着霍姆斯特德钢厂关闭后,整个社区如何陷入“集体性哀悼与失语”。
数字是冰冷的,人口从六十八万锐减至三十余万,制造业岗位蒸发超过八成。但字里行间,是无数家庭晚餐桌上消失的牛排,是社区酒吧里日益沉闷的空气。
与他上午在街头捕获的那些湿漉漉的碎片一碰撞,便“嗡”地一声,有了温度,有了重量,甚至有了痛感。
检索着“匹兹堡转型”、“后工业城市”、“知识经济”的学术论文和智库报告,在数据库里追踪就业结构、风险投资流向、专利数量的变化曲线。
他注意到,在制造业折线的断崖式下跌旁,教育医疗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