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时堪堪擦着线,进了十九中。在海淀这片教育高地,提起“六小强”之外,十九中这个名字,总让家长们交换一个复杂而心照不宣的眼神。
原指望高中是个新起点,能开窍,可听惠庆偶尔漏出的三言两语,情形似乎依旧。
后来也像是认了,私下里跟李乐聊起,语气是勘破后的平静,“中人之姿,不能再多了。”
跟家属院里那些动辄人大、燕大附,或者八一、五十七中的孩子比,确实有些“提不起来”。
在这院里,空气里飘着的都是“奥数”、“保送”、“自主招生”的词汇,惠正那成绩单,便成了惠庆一个大学者身上,一道无法与外人言的、隐秘的褶皱。
李乐曾想着,要不让惠正去长乐教育试试?师母听了,眼神里有过意动。
惠庆却只是摆摆手,笑容里有些寥落,“算了。从小在燕大这圈子里,耳濡目染,想接触什么资源没有?想听什么课,溜达着就去听了,教授家里也能常进出。不还是这样?”
“大概真不是那块料。强按牛头,牛难受,按的人也累。就这样吧,顺其自然,老老实实把高中念完,只要品德端正,不走歪路,踏实的上个大专、高职,学门能安身立命的手艺,以后凭力气、凭技术吃饭,清清白白,也挺好。”
那话里,有无奈,有放下,也有一种知识分子对“标准化成功路径”的深刻怀疑,以及最终向生活本质的妥协。
正想着,屋里讲题的声音停了。片刻寂静后,响起一个刚过变声期、尚带着些沙哑与青涩的男声,闷闷的,有些含糊,“哦……知道了。”
声音里听不出豁然开朗的喜悦,只有一种暂时解脱的疲惫。
李乐这才屈起手指,在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门很快开了。是师母,脸上还残留着方才倾听时的愁绪,眉头微微皱着,见到李乐,那愁云倏地散开,换上了真切的笑容,眉眼舒展开来,“呀!李乐!你回来了!”
一边忙不迭地拉开门,一边扭头朝屋里扬声道,“大庆!大庆!李乐回来了!”
说着侧身让开,招呼着,“快进来,快进来!外头热吧?哟,看你这一头汗……”
李乐笑着应了声“师母好”,弯腰换鞋。
眼睛余光已瞥见惠庆从里间走了出来,身上是家常的浅灰色旧汗衫,深蓝色运动短裤,他穿着洗得有些透肉的白色圆领汗衫,一条灰色的棉质短裤,一双塑料拖鞋,手里还捏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数学卷子,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