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宾馆前庭,停下。
李乐快步迎上。车门打开,先下来的却是万俟珊。
她今日一改往日钟爱的明艳红色系,换了一身丁香紫的乔其纱无袖连衣裙。
裙子样式简洁,线条流畅,仅在腰际用同色软缎系了个精巧的结,衬得身段愈发窀窕。既不喧宾夺主,又添了层次与柔美。
长发没有盘成往日那种一丝不苟的发髻,而是松松地绾在脑后,用一根紫檀木簪固定,几缕发丝自然地垂落颈边,更显修长白皙。
脸上化了极淡的妆,眉目舒展,通身上下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内敛而从容的美,像一枚温润的羊脂玉平安扣。年届六十,望之却如四十出头,通身上下是一种洗尽铅华后的娴雅与书卷气。
她转身,伸手搀扶。
曾昭仪弯腰从车里出来,站直身子的那一刻,连李乐都微微怔了一下。
平日那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或劳动布工作服,袖口说不定还沾着点泥土或墨迹,埋首故纸堆与田野探方之间,不修边幅的老人不见了。
眼前的姥爷,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薄呢西装,料子挺括,剪裁合体,显然是精心定制。
雪白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深蓝色带银色细斜纹的领带,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脚上是擦得锃亮的黑色系带皮鞋。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纵横的皱纹依旧,但眼神清亮,腰背挺直。
还原成了李乐印象中,在旧照片里那位出身优渥的世家公子与学界泰斗的模样。
只是那眉眼间的沉静与睿智,还有微微佝偻却依旧试图挺直的脊背,依旧透着熟悉的、属于曾昭仪的味道。
“姥爷!珊姨!”李乐赶忙迎上去。
曾昭仪看见外孙,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摆摆手示意不用搀扶,“嗯,来了。没迟到吧?”
“没没没,早着呢。”李乐笑着,又对万俟珊道,“珊姨,我姥爷让您这么一收拾,我都快不敢认了。”
万俟珊抿嘴一笑,挽住曾昭仪的手臂,“你姥爷可是被我从盐官押解回来的,生怕误了你的大事。这衣服还是找的沪海的老师傅新做的。”
“他还嫌弃样子太时兴,非要穿那身早些年去国外开会做的那身,肥肥哒哒的,压得都没形了,还能穿么?”
曾昭仪“嘿”了一声,没反驳,只眼里带着笑。
“怎么样,还能见人吧?”
“何止是能见人,”李乐嘿嘿着,“这起码年轻了二十岁,老帅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