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稚秀也看着她,同样点了点头,“别来无恙?”
几个字,极平常,像是寻常人家老太太见面时的招呼。可不知怎的,在场的人听在耳中,都觉得这两个字里,似乎还沉着些别的什么。
付清梅的目光从张稚秀脸上移开,扫过院子,扫过廊檐,扫过窗棂最后又落回张稚秀脸上。
“这院子,”她慢悠悠地开口,“老大收拾了大半年。你看看,怎么样?”
两个年纪相仿的老太太,一个素净威仪,一个温婉清矍,一个如古井深潭,静水流深,一个如瘦竹临风,柔中带韧。
几十年的光阴,仿佛都凝在这对视里。
张稚秀点了点头,语气平和,“难为老大,是费了心的。”
只这么淡淡的一句,让李乐眉角一挑,嘶,这就来了?
这话听似夸赞李铁矛,却暗指了付清梅并非此间常主,修缮维护之功,当属李铁矛。
院中诸人,如李晋乔、李钰几个,都是人精,如何听不出这话里的话,李晋乔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李钰则垂下了眼。
付清梅却似未觉,只顺着她的话,语气里带着感慨,“是啊,铁矛是实心人。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照老样子收拾,只是这老宅,年岁久了,梁椽檩柱,免不得有虫蛀朽坏之处,光复其表,总还不足,需得时时检视,根除内里隐忧,方能立得长久。”
“倒比不得有些新起的高楼广厦,看着光鲜亮丽,却不知根基扎得深不深,经不经得起风雨。”
张稚秀笑容未变,只轻轻颔首,向前一步,“说得是。老物有老物的好,沉实,经得起咂摸。只是这世道变迁,譬如草木,有老树盘根,也需新苗发硎。守成固不可废,通变亦属应当。”
“我前些日子在沪上,见人修葺一处明时老园,梁柱榫卯,皆依古法,然内里水电卫生,却用时新手段,两下里倒不冲突,反更宜人居了。可见周虽旧邦,其命维新,老树着新花,未必不是美事一桩。”
付清梅点点头,“到底是你见识广博,所言自然在理。新法便捷,人所共见。只是我常想,这新从何来?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纵有一时之盛,终难持久。譬如这宅子,”伸手一指,“当年初建时,不过黄土夯墙,茅草覆顶。后来一代代人,添砖加瓦,易以青砖,覆以灰瓦,栽下这文冠,才有了今日模样。这新,是长在旧的根基上,顺着它的纹理血脉,一点点生发出来的。”
“若只为图个光鲜便捷,便敲骨吸髓,乱动根本,只怕画虎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