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俩老太太像是张稚秀说的又不是斗鸡,见面就掐,好像心照不宣的提前签了停战协议,席间竟没再放暗器,高接抵挡。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老宅那间摆了大圆桌的堂屋里。菜是家常菜,确实滋味十足,炖得酥烂的羊肉,用粗瓷海碗盛着,汤面上浮着金黄的油花和翠绿的香菜,凉拌的洋芋擦擦,淋了蒜泥醋汁和油泼辣子,酸辣开胃,金黄油亮的土鸡蛋炒得蓬松,新蒸的黄米馍馍,热气腾腾,带着粮食本真的甜香。
张稚秀说起沪上几家老字号的本帮菜馆,浓油赤酱不如从前地道,付清梅便接一句麟州这几年退耕还林,看着从濯濯童山变成了疏林灌丛,很好啊。
话头接得驴唇不对马嘴,可又偏偏四平八稳,像老宅院里那方青石水缸,波澜不兴,只映着天光。
李钰给老太太布菜,郭民和老李低声聊着沪上的房价,豆兰馨凑在曾敏耳边嘀咕明天梳头的规矩,李泉端着杯子挨桌敬酒,被老李拉着又坐下喝了三盅。
俩老太太被儿孙重孙辈簇拥着,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被岁月磨洗过的平静笑容。
只是三个小的开始撑不住场。
疯跑了一天,从老宅追到果园,从果园撵到二房那边,加上在阿斯楞那儿啃的羊蹄羊拐在消耗能量,晚饭时便有些恹恹的。
李笙最先开始打哈欠,一个传染俩,李枋跟着揉眼睛,李椽也开始小鸡啄米。
吃到一半,仨娃瞬间断了电。
最先撑不住的是李笙。这小丫头手里还攥着半个黄馍馍,上一秒还“啊呜”一口咬得欢实,下一秒,脑袋往后一仰,就歪在了宝宝椅里。馍馍还叼在嘴边,人已经睡着了。
李乐正好瞧见,伸手去抠她嘴里的馍。结果这娃睡着了也不耽误本能,小嘴居然还在下意识地嚼巴嚼巴,喉头一动,把那口馍咽了下去。
“噗~~~”郭铿一口汤差点喷出来,“这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睡着了,吞咽反射还在。”大小姐轻声说,伸手去托李笙的脑袋,把那颗小脑袋轻轻靠在自己肩上。李笙咂了咂嘴,嘴角还挂着点馍渣,睡得心满意足。
而李枋那边也开始点头,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终于,在李椽举着勺子愣神的功夫,“砰”的一声闷响,李枋一头扎进了面前的米饭碗里。
“枋儿!”豆兰馨赶紧把他捞起来。小娃脸上沾着米粒,迷迷瞪瞪睁开眼,嘴角还挂着口水混着米汤的晶莹液体,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羊”,脑袋一歪,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