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们扯什么人生道理。就把他扔草原上,不用多,三天,就三天。让他凌晨三点被冻醒去添草料,让他骑着马在暴雨里追跑散的羊,让他亲手给生病的牛灌药,让他尝尝被牛虻蚊子围攻的滋味。”
“住蒙古包,冬冷夏热,外面零下三十度,里面靠牛粪炉子,稍微离远点,照样冻得哆嗦。夏天蚊虫多,叮得你浑身是包。没水没电,喝的水得去几里外的河里打,要么喝化了的雪水,不过这水里时不时会有羊屎蛋子。”
“想吃肉,肉是有的,但天天吃,试试?没有蔬菜,没有水果,维生素全靠砖茶和偶尔采的野菜。让他们体会一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顿顿吃羊肉,偶尔换换牛肉、马肉,什么感觉?”
“想要离群索居,寻清净,方圆几百里,人烟稀少,想去哪儿去哪儿。可最近的小卖部,骑马来回得一天。想买包盐,得计划着来。想见个人,赶集的时候。平时,就是一个人,一匹马,一群羊,一整天,没人说话。到时候就知道什么叫孤独了。
“你们知道为什么牧民都好客吗?为什么见到陌生人就热情地请进蒙古包、端奶茶、端手把肉吗?就是因为孤独久了。盼着来个人,说说话,听听外面的声音。最难熬的,就是这个孤独。”
李乐想起刚才回来时,大小姐站在门口等他的那个身影。那一刻的安心,是因为有人在等。而牧民的每一天,都在等,等下一个客人,等下一次赶集,等明年春天,等又一个四季轮回。
包贵又说道,“现在草原上的年轻人,越来越多的宁愿去城里打工,进厂,送外卖,哪怕累点,哪怕受气,至少晚上有灯,有网,有人说话。不愿意回来接这个班。太苦,太累,太靠天吃饭,也太孤独了。”
两人的话,让李乐和大小姐陷入了沉默。
炉火噼啪,映照着龙梅和宝力高被草原风和岁月刻出深深痕迹的脸庞。那张脸上有疲惫,有风霜,但更多的是坦然和坚韧。
那些曾经在书本上、在歌曲里、在臆想中出现的,关于“策马奔腾、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天当被地当床”的浪漫想象,在这平实的叙述面前,像阳光下的露水一样,迅速蒸发,露出底下粗粝坚硬的生活原貌。
那不仅仅是诗和远方,那是日复一日的劳作,是与自然搏斗的艰辛,是面对风险的无力,是深入骨髓的孤独。
浪漫属于短暂的过客,而生活,属于这片土地上沉默的大多数。
真正的英雄主义,或许就是认清了生活的全部真相之后,依然在春天接羔,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