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八九月,燕园吐故纳新时。
日头还是烈的,但风从未名湖那边过来,开始带了些水汽的凉,拂在脸上,像一块被淘洗过得、半干的毛巾。
李乐蹬着二八杠双轮臀部增压宝马,瞧着路边的横幅扯了一道又一道,“热烈欢迎新同学”的标语在树影里晃得人眼晕,还有那些散落在学校各处随机刷新,脸上混杂着怯生生、好奇与兴奋的年轻面孔,
每年这个时候,都能感受到,燕园里才有的,混合了荷尔蒙、油墨印刷品和远方憧憬的独特气息。
他忽然就有些恍惚。
自己头一回来,是哪一年来着?
哦,对,眼瞅着红空刚回家,大伙儿心里都揣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蒸腾的劲儿。
那会儿燕大里,还都是灰扑扑的楼,爬山虎倒是疯长得厉害,夏天看是绿的墙,秋天看是红的被。
自行车是主流,凤凰永久飞鸽,铃铛按得震天响,车筐里装着饭盆,丁零当啷,一路脆响到学一学五。
男生多半是白衬衫掖进西裤,或是不合身的t恤,女生也简单,碎花裙、牛仔裤,马尾辫一甩一甩的,素面朝天,笑容却亮得晃眼。
那会儿好像还没起什么“内卷”的势头,但图书馆占座的凶狠劲儿一点不输现在,区别在于占座用的是真书、真笔记本,偶尔还能见到用链条锁把椅子腿锁在暖气片上的狠人,后来这招被明令禁止了,据说是某位老教授差点被绊倒去见了导师。
如今是零六年了。
园子还是这个园子,灰砖绿瓦,湖光塔影,仿佛被时光腌渍过,颜色更深沉了些。
可仔细瞧,味儿不对了。人多了,也杂了。如今的燕大,像个突然发了福的中年人,努力想把旧袍子绷在新躯体上,难免露出些不协调的边角。
新起的逸夫楼、理科楼群,玻璃幕墙亮得晃眼,线条硬朗,与老斋舍的飞檐斗拱遥遥相望,彼此都显得有些尴尬。
自行车还在,但簇新的山地车、变速车多了,车筐里装的除了书,也出现了笔记本电脑,虽然还是厚墩墩的,但已然是身份的象征。
人身上的颜色鲜艳了,款式新奇了,p3的白色耳机线像某种新时代的脐带,从耳朵蜿蜒进口袋。
脸上的神情也复杂了,那层初来乍到的怯生生底下,多了些别的,可能是更早接触网络的见多识广,也可能是对前途更现实的焦虑与计算。未名湖边,抱着吉他唱《同桌的你》的文艺青年人没了,捧着“红宝书”念a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