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老太太领着两个娃开始了饭后遛弯的活动。
李笙和李椽最近一段时间对在小口超市门前小广场上的淘气城堡很有热情。
那种由塑料和尼龙网搭建的、色彩鲜艳到近乎喧闹的充气城堡,在暮色里如同一座柔软的、不属于真实世界的微型城池。
两个娃每次去都像奔赴战场,李笙冲锋在前,李椽殿后,一进去就没了影,只偶尔从城堡顶端那个圆洞里探出脑袋,冲老太太喊一声“老奶奶,看我!”又缩回去,像两只愚蠢的土拨鼠。
付清梅便搬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的花坛沿上,一边看孩子们在里面翻滚、蹦跳,一边和边上其他几个带孙子的老人聊着,你家娃几岁了?吃什么奶粉?上哪个幼儿园?
寻常的、带着烟火气的闲聊,在初秋微凉的晚风里,慢悠悠地荡开。
曾老师对李乐今晚的葱爆羊肉提出了表扬,“今儿这羊肉,爆得有点意思。葱的甜气出来了,肉也嫩,没老。醋点得是时候,去膻提香,还不酸嘴。”
然后又对明天吃什么做出了具体的指示,“明天弄个茄子吧,肉末茄子,茄子要煸透,蒜末多搁点,出锅撒把葱花。米饭多焖半碗,这俩小的今天胃口开。”
李乐哦了一声,说,那您得给我打下手。
曾老师说,我就负责吃。说完,打着嗝,晃荡进了画室。
十一月份的画展,还缺一幅主题绘画,得赶工。
李乐刷了碗,擦着手回到自己那屋,在书桌前坐下。
把惠庆审阅过的结题报告大纲摊开,上面用红笔批注的痕迹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用引线拉出长长的补充说明,像藤蔓攀附着主干的枝桠。
正琢磨着怎么丰富内容,这时候,电话响了。
李乐拿起来瞄了眼,来电显示:泡你马。
这才想起来,下午的时候给人发了条短信,就俩字儿,“在吗?”这种起手式,属于典型的“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标准开场白,适用于一切心怀鬼胎的寒暄。
对方看到这两个字,大概心里已经做好了被“安排”的准备。
他拿起手机,拇指划过接听键。
“喂,马总,在日理万机啊,回个信儿这么艰难。”李乐决定先发制人,占据不道德的制高点。
“你这短信发得跟钓鱼似的。我刚下会,才看到。怎么,有指示?”电话那头,小马哥的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介于精明与憨厚之间的腔调,背景音很静,像是在办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