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利民手里有份名单,列了十几个名字,都是退休的老职工,有的还是当年省市的劳模,有的家里有特殊情况。
李乐的意思,拣几户有代表性的去看看,把心意送到了。
第一户叫宋长河,张利民介绍,人在退休前是厂里的一级焊工,当年修万吨船的时候,船舱里那些关键焊缝,都是他亲手过的。
他住在筒子楼的二层,走廊尽头。楼梯窄而陡,李乐扶着墙上去,墙皮蹭了一手白灰。
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漆成浅绿色,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的木纹。
门上贴着一副褪色的春联,“福如东海长流水”,横批“寿比南山”,字迹已经模糊。
张利民敲了敲门,“老宋,在不在?”
屋里传来一阵拖鞋蹭地的声响。
门开了,门后站着个瘦小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子挽到手肘。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窝凹陷,但眼睛还算有神。
“老厂长,来啦。”宋长河的目光在张利民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身后那几个人身上,警惕地看着。
“老宋,这是新厂的泉总和小李总,还有其他的领导,这过节了,来看看您。”
宋长河“哦”了一声,侧身让开,“进,进。”
屋里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客厅摆着一张老式的方桌,铺着塑料布,桌上罩着纱笼,里面是剩菜。
墙角立着一个老式的柜子,漆面斑驳,柜顶摞着几床被褥,用旧床单盖着。
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个年轻女人,梳着两条辫子,穿着碎花衬衫,抿着嘴笑。
“老伴儿,走了三年了。”宋长河顺着李乐的目光看过去,说了一句。
“您身体怎么样?”李乐在方桌边坐下,接过生产和递过来的搪瓷缸子,里面是热茶水,茶叶梗浮在上面,茶水颜色很深。
“还行,就是腿不行了,走不了远路。”宋长河在对面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粗大,指节突出。
“厂子破产那年,去社保局办退休,排了一天的队,排到我了,说档案不全,差三月的工资条。又跑回厂里找,档案室都封了,进不去。折腾了大半年,才办下来。”
他像在讲一件过去很久的事,早就不生气了。
“那现在,退休金能按时领吗?”
“能。”宋长河点点头,“社保发,一个月一千二,够花了。就是医保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