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宸向前一步,看着法海那双试图维持平静的眸子:
“本王倒是想问问,你在此处与本王空谈妖邪污秽,大义凛然。
可你金山寺这正道的根基,难道就是建立在这偷漏而来的钱粮之上?你那些徒子徒孙的衣食,难道就是靠着这等手段维持?”
法海沉默着,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垂下眸子。
那深潭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复杂的波澜。
并非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信仰基石被撬动产生的震惊与茫然。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眼帘,看向姜宸,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阿弥陀佛寺产俗务,向由监院,知客打理,老衲不知详情。”
“不知情?”
姜宸嗤笑一声,“好一个不知情。禅师,你以为一句不知情,便能将你自己摘干净吗?”
“”
法海又一次沉默,半晌后他才再次出声,声音低沉却清晰:“摘不干净。”
他注视着姜宸,目光中带着一种沉重的坦然:“老衲接任金山寺住持虽不过数十载,平日亦多专注于佛法修行,疏于过问田产俗务。
然,住持之位,统摄全寺,教化僧众。寺内积弊至此,田产如此之巨,积欠如此之多,老衲难辞其咎,确有失察,失教,失管”
姜宸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好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直接说吧,你如今是打算继续在这站着,任由你那寺中的和尚喝西北风,还是同本王低头服软?”
听到这话,法海低眉垂目,当再次抬起眼帘时,里头是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勘破般的释然,他缓缓道:
“阿弥陀佛。殿下,寺内僧众拥有如此之多田产,坐享其成,乃至滋生隐匿逃税之弊,确实是老衲这个住持管教不严之故。
殿下如今将其全部查抄没收,断了这依赖外物之根,于他们而言,未必不是一场修行,一种惩戒。”
他顿了顿,继续道,声音无喜无悲:
“至于喝西北风佛门弟子,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
失了田产,无非是回归本分,持钵下山,四处化缘乞食罢了。若连化缘都不肯,只愿坐享其成,那合该饿死,亦是因果。”
最后,他看向姜宸,目光澄澈:“至于老衲自身,殿下罚老衲在此站立,隔绝尘嚣,亦是一种修行。若能以此稍赎老衲失职之罪,老衲情愿一直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