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莫北,你想想,一个公安部的中层干部,手里经手过那么多案子,接触过那么多‘敏感人物’,档案里记着那么多‘机密事项’——这样的人,在‘四清’的时候,会被怎么对待?”
沈莫北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后世的历史书里,多少优秀干部就是在这种运动中被打下去的,不是因为真有问题,是因为“经不起查”。查你三代出身,查你社会关系,查你经手的每一件事,查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鸡蛋里挑骨头,总能挑出几根来。
“谢老,”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您觉得,他们会查我?”
谢老没直接回答,端起那杯凉茶,看了看,又放下了。
“莫北,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们不会专门查你,他们谁都会查。你只是几万个人里面一个,可正因为你是几万个人里面一个,你才躲不过去。大规模的清查,是不讲特殊情况的。”
沈莫北心里那根弦又紧了几分。他知道谢老说得对,运动来了,是洪流,不是瞄准镜。洪流不讲道理,不认人,不管你站得多正,该冲倒的一样冲倒。
“那我该怎么办?”
谢老沉默了很久。久到里屋传来知远的一声喊——“爷爷!这花好香啊!”——才把他从沉思里拉回来。
“怎么办?”他苦笑了一下,“莫北,这个字,我也在问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呼”地灌进来,带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他站在风口里,背对着沈莫北,声音有些飘忽。
“我在延安的时候,有个老上级,教过我一句话——‘风来了,别迎着站,也别背着跑,找个墙角蹲下来,等风过去。’我那时候年轻,不懂,问他为什么不能迎着站,他说——‘迎着站,风把你吹跑了;背着跑,风把你推倒了;只有蹲下来,风从你头顶过去,你还在原处。’”
他转过身,看着沈莫北,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经验,也是无奈。
“莫北,你能做的,就是蹲下来。把手头的工作做好,把该藏的藏好,把该护的人护住,别出头,别逞能,别觉得自己能挡风。风不是冲你一个人来的,你也挡不住。”
沈莫北听着,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忽然松了一下。不是释然,是认清了方向之后的踏实。
“谢老,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谢老走回来坐下,把窗户关严了,“还有两件事,你得提前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