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白,可还是止不住那抖。
“不该就那么算了……”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不该就那么算了……六年了,六年了,没有人跟我说过这句话。”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喉咙里发出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声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可他硬是没有让一滴眼泪掉下来,他仰起头,望着那糊着报纸的天花板,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把那口气顺过来。
“同志,”他低下头,看着王刚,目光里的浑浊散了大半,露出底下那双军人的眼睛,“你叫什么?”
“王刚。”
“王刚同志,”刘永强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你想听什么?”
“您愿意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刘永强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走到墙角那口铁锅旁边,舀了一碗水,端回来递给王刚。他自己没有喝,又坐回床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像是在作一份报告,又像是在交代一份遗嘱。
“我是四七年参军的,”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冰凉、澄澈,“四七年冬天,在河北老家,解放军征兵,我和赵铁军一块儿报的名,那时候我十九,他十八,我俩一个村的光屁股长大的,他管我叫哥,我管他叫弟。”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像是穿透了土墙,穿透了时光,看见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冬天。
“分在一个连队,我当班长,他当副班长。打了不少仗,最后几场大战役,我都参加了,身上这疤……”他撩起左边袖子,小臂上有一道很长的疤,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大决战的时候,留下的,炮弹皮崩的,当时卫生员说再深一寸这胳膊就保不住了。”
王刚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五三年转业,组织上安排我们这批转业军人进工厂,我分到了棉纺厂保卫科,老赵分到了轧钢厂。刚开始几年还好,好好干工作,好好过日子,五四年我当了副科长,五五年结了婚,媳妇是棉纺厂的挡车工,也是咱们厂的,人好,长得也好看……”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后来呢?”王刚轻声问。
“后来……”刘永强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后来就是五八年。”
他说出“五八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可王刚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又抖了起来,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