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田野在晨光中慢慢展开,麦田、杨树、村庄、炊烟,一幅接一幅地从眼前掠过。刘永强一直望着窗外,目光落在那片他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土地上,像是在跟什么做最后的告别。
王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让刘永强看完这最后一眼。
车到保定时已是中午,两人在车站附近的小饭馆里吃了碗面条,又换乘了去燕京的长途客车。
这一次,车子往北开,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了丘陵,又从丘陵变成了渐渐密集的城镇。刘永强始终望着窗外,但目光已经不一样了——不再是告别,而是一种近乡情怯的复杂神情。
六年了。
六年前,他被人从燕京赶出去,像一条丧家之犬,灰头土脸地回了老家,六年后,他坐着同一趟线路的车回来,身边坐着的是一个公安部的人,要去见的是一位公安部的副局长。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
车到燕京时,天已经黑了。
王刚没有带刘永强去招待所,也没有去部里,而是直接去了槐树巷。巷子里黑黢黢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王刚带着刘永强在巷子里七拐八拐,在那棵老槐树底下停下来。
“到了。”他轻声说。
刘永强站在槐树下,抬头看着那扇斑驳的木门,手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眶红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王刚替他敲了门。
门开了,赵铁军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照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他眯着眼睛,看着门外站着的人,看了好几秒,手里的煤油灯忽然晃了一下,差点脱手。
“……永强?”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颤抖,不像是活人发出的声音。
刘永强站在门口,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两个字:“铁军……”
赵铁军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了刘永强。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在槐树巷17号的门槛上,抱头痛哭,煤油灯摔在地上,灭了,黑暗里只有两个老人的哭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的野兽在呜咽。
王刚站在一旁,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他把脸别过去,望着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夜风里微微地晃。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赵铁军把刘永强拉进院子,王刚跟在后面,把门关上。赵铁军的媳妇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盏新点的煤油灯,看见刘永强,愣了半天,眼眶一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