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工作需要,为了组织上的安排,我当时才二十二岁,什么都不懂,他是副厂长,是我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我不敢说不。”
孙桂兰的嘴唇哆嗦得厉害,但她没有停下来,她的眼睛红得像烧透的炭,眼泪不断地涌出来,可声音却越来越稳,越来越清晰,像是一盘卡了六年的磁带终于被人按下了播放键。
“后来被换了档案的那个干部被打成了右派,开除了公职,遣返回了老家,我看着他被人从厂里押走,他想不通,他站在卡车后斗上冲人群喊——‘咱们当兵的人,不能说假话。’”孙桂兰说到这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在椅背上,双手捂住了脸,“他那句话是说给我听的,他知道有人在档案上动了手脚,他不知道是我,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我的。”
丁秋楠没有站起来去安慰她,也没有说“那不是你的错”之类的空话。她只是等孙桂兰的哭声渐渐小了一些,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手帕,轻轻放在她手边。
“桂兰,那个被换了档案的干部,叫刘永强,对不对?”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孙桂兰整个人僵住了。她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不可置信的惊恐,嘴唇哆嗦着,很久才挤出几个字:“你……你怎么会知道?”
丁秋楠沉默了片刻,垂下眼帘。她知道接下来的话一旦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这是沈莫北千叮万嘱不能轻易动用的牌——不能主动提棉纺厂,不能主动提严世铎,不能主动提任何跟这件事有关的话题。可现在不是她主动提的,是孙桂兰自己把这道门推开了。门开了,如果她不走进去,这道门可能再也不会开了。
“桂兰,我跟你说实话。”丁秋楠抬起头,迎上孙桂兰那双惊恐的眼睛,“我是医生不错,但我爱人不是什么普通工厂的干部。他是公安部的,叫沈莫北,是治安管理局的副局长。”
孙桂兰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她往后连退了两步,撞在墙上,一只手按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你是他们派来的?你是来查我的?你是不是来抓我的?!”她的声音尖得变了调,眼睛里全是恐惧和绝望,像一只被猎人的陷阱夹住后腿拼命挣扎的兔子。
丁秋楠没有站起来,没有靠近她,只是稳稳地坐在那里,两只手平放在桌上,用一种极其平静、极其没有攻击性的姿态面对着孙桂兰。
“不是。”她说,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