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局,”王刚坐在对面,手里端着搪瓷缸子,水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喝,“这份文件要是通过了,严世铎就等于拿到了尚方宝剑——‘政治不合格’这顶帽子,他想往谁头上扣就往谁头上扣。
轧钢厂、重机厂、首钢,所有重点企业的保卫系统,他都能名正言顺地插手。”
沈莫北没有接话。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起草单位那一栏——“政治保卫局政策研究室”,下面是严世铎的签名,字迹工整而有力,一笔一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这个签名和孙桂兰交出来的那份审批表上的签名一模一样——连收笔时那个微微上挑的勾都如出一辙。
“他等不及了。”沈莫北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沉,“方为忠被考核刷下来,孙桂兰失踪,刘永强下落不明——他知道这三件事都跟我有关,但他拿不到证据,不敢直接动我,就只能从制度层面突破。这份文件就是他的突破口。”
他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敲桌面。这一次节奏很稳,不快不慢,像是在给自己的想法打着拍子。
“他想用‘政治标准’这把刀,把我钉在轧钢厂的钉子一颗一颗地拔掉。
陆建川、张建国、杜子腾——只要这份文件通过,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派人去轧钢厂‘验收政治建设成果’,挑几个人的毛病,扣上‘政治不合格’的帽子,限期调离。
到时候我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拦不住——因为那是‘组织决定’。”
王刚的手指微微收紧,搪瓷缸子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
沈莫北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八月的夕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钉在身后的墙壁上。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在闷热的晚风里无精打采地晃着。
“这份文件要走完程序,至少还需要两到三周——局务会讨论、形成纪要、上报部党委审批、正式下发。这段时间本身,就是我们的窗口。”
他转过身来,目光沉沉地看着王刚,“王刚,你帮我跑一趟轧钢厂,当面和杜子腾说清楚。不管顾长河那边在搞什么人、塞什么人,先稳住。‘政治建设’方面,无论上面怎么压,都先应付着,拖着。”
“我明白了。”王刚放下搪瓷缸子,站起身来,“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沈莫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王刚面前。信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