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他用最简短、最清晰的语句,把刚才在顾长河办公室门外听到的每一个字复述了一遍,铜线在三号库,轴承在二号库b区,月底盘点之前动手,钱德茂在外面接应,东西一丢就以工作组身份介入调查,把“失职”和“政治不合格”两顶帽子一起扣。
杜子腾听完,没有拍桌子,没有骂人,只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窗外传来轧机有节奏的轰鸣声,一下一下的,像某种沉重的心跳。
“他们这是要下死手了。”杜子腾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但很稳,“老周,这件事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
“现在只有你我。”
杜子腾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沈莫北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沈局,有个紧急情况。”杜子腾把周世昌听到的事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说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沈莫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但杜子腾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他们要在月底盘点之前动手,就是下周一,东西弄出去之后,还要在外面藏到验收结束再‘发现失窃’,这个时间差,是他们计划里最脆弱的一环。”
“您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沈莫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秤砣一样沉甸甸地落下来,“他们想让东西‘丢’,我们就让东西‘丢’,但不是真丢——是在他们动手以后,密切关注这批货的动向,然后给他们来个偷梁换柱,到时候他们发难的时候,这就是收拾他们的把柄,让杜子腾在二号库和三号库布暗哨,从今天晚上就开始,不要声张,不要打草惊蛇,顾长河的人什么时候动手,我们就什么时候收网。”
杜子腾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马上又闪过一丝担忧:“沈局,我怕顾长河和钱德茂肯定会抵赖——他们可以说是下面的人自己干的,跟他们没关系。”
“我会和杨书记协商的。”沈莫北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周世昌要继续待在顾长河身边,在他动手之前,尽可能的多了解点消息,到时候我和杨书记汇报一下,别的不说,负责后勤的顾长河绝对跑不掉!”
杜子腾挂了电话,把沈莫北的部署一字一句地跟周世昌说了。
周世昌听完,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声音很沉:“我这几天会盯紧顾长河,他那边有什么动静,我随时告诉你。”
“你自己小心。”杜子腾伸出手,拍了拍周世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