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桌上,看着钱德茂,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惋惜,倒更像是一种早就料到的了然。
“钱德茂同志,”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说这些事都是你一个人做的,严世铎同志完全不知情,那你告诉我,之前闹的沸沸扬扬的严世铎篡改档案资料的事情,你有没有参与?”
钱德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篡改档案。
这四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脑子里来回锯了一整夜,他在严世铎办公室里听到的所有说辞都是关于轧钢厂的——仓库失窃是他策划的,政治评价是他擅自做的,接应人员是他找的。严世铎让他把轧钢厂的事扛下来,可没说让他连六年前棉纺厂的事也一起扛啊。
毕竟相比较轧钢厂的事情而言,严世铎的这事才是大问题,可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他不抗也不行了。
钱德茂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他低着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白印。
他想起了严老栓。如果沈莫北已经把严老栓接走了,那严世铎伪造家庭成分的事迟早会被翻出来,所以必须要有一个人把这事给扛下来。
“刘书记,”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严世铎同志的家庭成分档案……是我改的。”
刘书记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他。
“当时我在棉纺厂工作,那时候严世铎同志是副厂长,是我的顶头上司,对我有着知遇之恩。
有一次厂里进行档案核查,我发现他的档案里家庭成分是富农,如果这个成分,注定他走不到高位,我觉得以他的能力,如果因为这个成分问题影响进步太可惜了,就……就擅自做主,趁档案室管理不严的时候,给孙桂兰施压,让她把家庭登记表上面严局的名字和刘永强的名字做了交换,两人的家庭成分也进行了互换,这样严局的成分改成了‘贫农’。”钱德茂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刘书记,“这件事严局确实不知情,他那时候刚提副厂长,工作很忙,档案的事他从来不过问,我是他的下属,想替他做点事,就……就犯了错误。”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塌在椅背上,肩膀耷拉着,两只手无力地垂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年轻干事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响着,把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