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火光逼近时发出重叠交织的啜泣与哀嚎。小小的客厅,仿佛化作炼狱的一角,不知何处而来的魑魅乱窜,不知何时存在的魍魉哭嚎。“晓夏……方晓夏!”
妈妈依旧保持着怀抱“父亲”的姿势,于血泊中坐在逐渐被火焰侵蚀的火海中央,脚边是血液被火焰烤干的“嗤嗤”声响。
她轻轻唤了一声少女的大名,声音小心翼翼像是呼唤摇篮里熟睡的孩子,可语气却肃然起来。“什么?”方晓夏问。
也不知怎么了,自从看见父亲倒地就麻木空洞的心灵忽然被悲伤填满。
从刚才直到现在完全不曾流泪,好像已经坚强起来的少女,此刻听见妈妈那声小心翼翼的轻唤,却不由自主鼻尖一酸,泛红的眼眶蓄起了水花。
“大胆去做任何事情。”
劈里啪啦的火花中,妈妈对着女儿轻声说:
“你永远是妈妈的骄傲。”
然后,她猛地伸手。
手掌穿过燃烧的火海,声音穿透群影的嚎哭。
巨大的推力从掌心传来,妈妈将白裙的少女一把推开。
“不要!”方晓夏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
但她只看见妈妈脸上扬起鼓励的微笑,继而是汹涌的火焰吞噬一切。
倒退,下坠,倒退,下坠。
方晓夏觉得自己在飞速离开这里,离开这片百鬼哭嚎的火海。
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火海,墙壁,天花板,所有轮廓都渐渐模糊了,耳边的声响渐渐拉长“啪嗒”一声。
残留的温暖与冰冷的气息,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静止,然后坍塌。
一切安静下来,或者说死寂。
眼前的血泊消失不见。
落满尘土的沙发面前,方晓夏跪坐在地上,默然地低垂脑袋。
白裙拖在地上,微脏,无人在意。
“哗啦啦……”
原来窗外的雨从未停歇,暴雨依旧连绵。
今夜从来不见温柔的月光,就像方晓夏其实没有妈妈。
人生恰似这样一场绵长无尽的阴雨,天地晦暗,四野朦胧。
方晓夏只是觉得好笑,原来自己从未走出荒芜的岁月,也未翻过那些苦涩的群山,就连脚下这片挡雨的屋檐也只是自己扯了片叶子盖在头顶幻想。
她……早就没有“家”了。
“啪嗒。”
脚步声,很轻很轻地在方晓夏身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