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嘞!」许志国应得格外响亮,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
饭桌上,陆秀兰扒拉了两口饭,轻轻叹了口气:「以前孩子们在家上学那会儿,总盼著他们能有出息。尤其是成军,那会儿看著吊儿郎当的,心里真没底————结果现在,是真出息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可这到了年关,一个也没能在家里。」
「晓梅不是来信说明天就能到嘛?成军那边忙完手头的事也快回来了。孩子都大了,翅膀硬了,往后啊,就不是他们围著我们转,是咱们得围著他们转喽。」
「这道理我能不知道么?」
陆秀兰放下筷子,「就是————就是这心里头,空落落的。」
许志国给她夹了一筷子白菜,安慰道:「行了,成军前阵子信里不是说了,他准备在上海租个房子,地方大点。你要真想他们,等开春暖和了,我就陪你过去住段时间。」
「,」
陆秀兰应了一声,随即又想起另一桩心事,「今年建军那边————来信又说,回不来了。」
话音落下,饭桌上一时间有些沉默。
上次许建军回来探亲,那一身的伤疤和夜里压抑的嘶吼,一直压在老两口的心头。
热闹是成军的,而牵挂,却分给了天南地北的每一个孩子。
晚上刚过七点,天色墨黑。
还远没到睡觉的时候,家属院里却已经热闹起来,正是邻居串门的高峰期。
陆秀兰正在厨房里忙著炸麻叶、准备过年蒸馍馍要用的发面,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热络的招呼声:「秀兰嫂子!忙著弄年货呢?我过来看看有没有啥要搭把手的!」
话音未落,人已经掀开棉帘子进了屋。
坐在里屋看报纸的许志国闻言,从鼻子里嗤笑一声,低声对刚走进来的陆秀兰嘀咕:「这王快嘴,当初我下放那会儿,她躲咱们家跟躲瘟神似的,跑得比谁都快。现在看咱家行了,一个个都跟闻著味的苍蝇似的凑上来了。」
「行了行了,不爱看你回屋待著去,我来应付。」
陆秀兰推了他一把,转身迎了出去,脸上挂起客气的笑:「哎哟,淑芬来了啊!这不瞎忙活,快坐快坐!」
「嫂子,看你这红光满面的,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成军这回可给咱全院,不,给咱全县都长脸了!」王快嘴的声音又亮又脆。
这时,门帘又被掀开,另一个邻居妇女探进头来:「他婶子,我也来凑凑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