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退去,露出一副「长见识了」的神情。
大约十分钟后,列车运行的隆隆声逐渐低沉下去,身体感受到一股柔和的前倾力————
它正在减速。
瑞吉蕾芙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
地铁彻底停稳,车门滑开,外面是更深的、仿佛连声音都能吞噬的寂静。
阿蒙站起身,走到门边,侧头看了她一眼:「到了————放轻松些,跟紧我。」
他的语气平稳如常,却莫名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瑞吉蕾芙深吸了一口微凉而带著金属味的空气,迈步跟上。
站台空旷得惊人。惨白的节能灯零星镶嵌在高高的穹顶上,投下大片交错而模糊的阴影,却丝毫驱不散那股压在胸口的幽暗。
脚下是磨得有些光滑的水磨石地面,积著薄薄的灰尘,空气中有种地下空间特有的、
潮湿的土腥气。
阿蒙领著她走向月台的尽头。那里没有继续延伸的铁轨,只有一面粗糙的、仿佛施工到一半便遭废弃的巨大岩壁,如同墓穴的终墙。昏暗的光线在这里几乎消失,前方沉入一片黑暗。
就在这时,那黑暗的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点光。
不是手电的冷白,也不是镰鼬的碎金,似乎是两盏炽烈的灯泡————它们悬在高处,缓缓地、以某种非人的韵律左右微摆了一下,然后,自上而下,开始平稳地沉降。
瑞吉蕾芙一开始还以为又是自己的错觉,把普通灯泡当成巨兽的眼睛了,但很快,她就发觉这次好像是真的————
伴随著光芒的靠近,一种难以言喻的、低沉的摩擦声从黑暗里传来,仿佛巨物碾过岩石与尘芥。
整个空间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凝滞、变得厚重,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根植于血脉深处的战栗,顺著脊椎悄然爬升————
瑞吉蕾芙被这巨大的威严所震慑,一动也不敢动。
两点「灯笼」终于停在了他们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不再移动。紧接著,那蛰伏的庞然巨物,开始舒展它的躯体。
先是传来一阵悠长而深沉的、仿佛地壳挪移般的吐息声,温热的气流裹挟著岩石的气息扑面而来。
黑暗中,隐约可见巨大如拱门般的轮廓缓慢抬升,嶙的、覆盖著坚硬角质与岩屑的背脊一节节耸起,在微弱的光晕下投出起伏如山峦的剪影。
那庞然大物仅仅是调整了一下盘踞的姿势,整个废弃站台的阴影便随之扭曲、动荡,碎石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