醺的感觉有时反而让头脑格外清晰,平日里那些压在心底、不便明言的话,此刻都涌到了唇边。酒精卸去了瞻前顾后的枷锁,让人更敢于直面本心。
「少主,大家长和各位家主都已入席,就等你了。」乌鸦的身影出现在门边,低声禀报。
源稚生回过头,目光扫过乌鸦,又掠过守在门外的夜叉,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你和夜叉都来了这里,那本部专员那边,谁在盯著?」
「樱在那边守著,少主。」乌鸦答道,「是你亲自吩咐的,说交给她才最放心,我和夜叉————怕没轻没重。」
他语气里带著点被嫌弃的无奈。
「想起来了,」源稚生揉了揉眉心,酒意让他有些恍惚,「我是担心你们俩说话太冲,跟本部的人起冲突————那几个,和以前来的不一样。
「不一样?少主还怕我们吃亏?」乌鸦有些诧异。
「不一样。」源稚生重复了一遍,眼前仿佛又闪过那个男孩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那个男人————眼里藏著狮子。」
想到路明非的眼神,残留的酒意都散了几分。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向本殿走去。
这是座非常古典的神社,但经过细致的翻修,没有任何破落的感觉。唯独没有修的就是那座被烧焦的鸟居,还有就是朱红色的石壁,仍旧保持著当年的模样,甚至没有雇人来清洗,石壁上大片大片干涸的血迹,渗进了石缝里。
本殿内铺著崭新的榻榻米,并未设置神龛佛像。四壁环绕著巨幅浮世绘,笔触狂放,墨彩淋漓,描绘著神魔妖鬼的惨烈战争。云涛怒卷,业火奔腾,画中鬼怪的眼睛用特殊磷料绘制,在摇电的烛光下莹莹发亮,恍如活物。
大殿中央,依照古礼陈列著八张黑漆小案。每张案上都供奉著一柄古刀,刀柄以金丝嵌出不同的家纹:
橘家的十六瓣菊、源家的龙胆、上杉家的竹与雀、犬山家的赤鬼、风魔家的蜘蛛、龙马家的马头、樱井家的凤凰、宫本家的夜叉。
源稚生穿过静默的人群,走到最前方,在大家长橘政宗身旁的空位屈膝坐下,向老人微微颔首。
空气凝滞如铁,唯有烛火偶尔的啪声打破沉寂。在场的都是蛇岐八家的核心人物,每个人都竭力维持著符合这场合的庄严仪态,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紧按膝头,仿佛祖先的魂灵正在头顶无声注视,不容丝毫懈怠与不敬。
只有一个例外。
那是一个绯红色头发的女孩,她跪坐片刻后,便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