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他却恍若未觉,反而长长舒了口气,仿佛那咳嗽与酒意,能暂时压住心底某些翻腾的东西。
他侧过头,看向顾少安。
月光下,这位年轻的峨眉少掌门面容俊逸,神色平静无波,眼眸清澈却深邃,仿佛映著月色,又仿佛隔绝了所有情绪。
相较于自己这般暮气沉沉的「前辈」而言,顾少安身上那种蓬勃的朝气、内敛的锋芒以及万事皆在掌握的从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少掌门方才在屋内所言,字字句句,如刀剖心,却又让李某无从反驳。」
李寻欢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
顾少安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开口道:「不过让顾某意外的是,李大侠竟然也会行这种偷听之事。」
李寻欢苦笑一声:「原本只是想要传音于顾少掌门,没想到恰好听到了顾少掌门谈论李某,就没有忍住,但涉及到范大哥开口述说后面的话时,李某并没有继续听下去。」
顾少安轻轻颔首,拿起酒壶轻品一口。
劣质的酒水滑过喉咙时带著明显的辛辣感。
「对于李大侠的为人,顾某是相信的。」
听到这话,李寻欢捏著酒壶的手稍稍一顿。
旋即抬头看著空中那一轮皎月,似追忆,又似感叹。
片刻后,李寻欢才再次开口:「李某这一生,自负文武双全,家世显赫,也曾鲜衣怒马,笑傲江湖。可到头来,挚爱离去,家业拱手,兄弟反目,自身更是沉疴缠身,心如朽木。」
「到了今日,回首望去,步步皆是错漏,处处受人掣肘。」
「顾少掌门年纪轻轻,却已将这江湖人心、世情利害看得如此通透,更懂得如何立身自保,不授人以柄。相比之下,李某这数十载光阴,倒像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这话说得极为坦诚,甚至带著浓重的自我否定与迷茫,让人很难相信,说这一番话的人,赫然就是在江湖中闯出「例不虚发」之名的小李飞刀。
顾少安沉默片刻,方才开口:「李大侠过谦了,江湖路不同,选择亦不同。顾某所言,不过是一家之见,立足于门派传承与自身安危的考量。李大侠重情重义,宁负己身不负他人,此乃君子之风,顾某虽不取,却也敬重。」
然而,顾少安这话看似恭维,实则却也透露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敬重,但不认同。
理解,但不会效仿。
李寻欢听出了弦外之音,苦笑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