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仲和则转向后方,看着在小厮引领下举步前来的邵树义三人。
他们走得很快,眨眼间已到土包下了。
「轰隆!」潮峰汹涌而至,奋力拍击着江岸,细碎的水沫漫天飞舞,几乎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彩。
「陆官人。」邵树义等三人停下脚步,远远行了一礼。
陆仲和倒背着双手,只嗯了一声。
沈氏瞄了一眼土包下的三人,又看了眼丈夫。
仿佛感受到了沈氏目光的压力,陆仲和不情愿地拱手一礼,慢慢下了土包。
「看到江潮了么?」他问道。
邵树义心下奇怪,口中回道:「自是看到了。」
「海上风波,胜此十倍。」陆仲和说道:「大船自刘家港起航,先至泉州,后南下,顺风七昼夜至昆仑岛,艰难之处,难以言说。罢了,你怕是连昆仑岛在哪都不知晓,属实对牛弹琴,我就直说吧,你家三万件青器——」
「可是占城外海之昆仑岛?」邵树义心中暗哂,说得好像谁没去越南潇洒过一样,就你知道?
陆仲和愕然。
听闻这少年比他还小两三岁,怎会知道这等海外秘事?也没听说他与哪个航海世家有来往啊?就连自己也是做了沈万三女婿后,才慢慢了解这些事情的。
这个帐房凭什么知道?
陆仲和心头疑云骤起,面上却迅速强自镇定,冷哼一声,背过身去,似在眺望江潮,实则藉机整理思绪,飞速盘算。
邵树义有些无奈。这都什么人啊?
他今天其实也是打着别样心思的,即和沈家的代表混个脸熟,多个朋友多条路嘛,这对自己将来的发展有好处,但事情的走向有些出乎意料。
他又回想了下方才的言行,好像没啥出格的吧?
就在邵树义发愁间,陆仲和似乎慢慢调整了过来,只见他转过身,语气又恢复了方才的居高临下:「海上风波,岂是知道几个地名就能应付的?船队、海图、信风,乃至与沿途蕃埠酋长的交情,哪一样不是世代积累,用真金白银乃至人命填出来的?你郑家拿三万件青器,看似不少,实则不过是占了这趟买卖的『货本』,至于『船本』、『人本』、『路本』,皆由我沈、叶两家承担。风险我们扛了大头,你开口便要一条船的六成利,不觉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么?谁还缺你这点青器了?沈家买不起三万件青器?」
说到这里,他略微顿了顿,目光扫过邵树义身后如铁塔般的梁泰和眼神溜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