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接话的不是苗人凤,而是坐在圆凳上的胡四。
胡四三十七八岁,白净面皮,说话轻声细语,像个落第的秀才。他管着朱陈名下两座酒楼和一座戏楼,金陵楼是其中之一,就在秦淮河边上,三层楼面,光是厨子就养了二十多个,生意非常好。“算清楚了。”胡四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细折子,翻开,念了一串数字,声调平平的,像是在念课文,“金陵楼今年净入四百四十三锭,三山街的醉仙居净入二百一十二锭,戏楼那边……”
朱陈摆了摆手,没让他念完。
“放这儿吧,”他说道,“我回头再看。”
这话的意思是“我知道了,但我不一定看”。
胡四和苗人凤对视了一眼,都懂。
朱大哥如今做生意,不大爱过细账了。他只要知道今年比去年多还是少,多了多少,少了又是谁的责任,剩下的,自有相应之人去管。
靠墙的一张花梨木太师椅上,还坐着一个人。
这人姓鲁,名鲁大世,在朱陈手下管着青楼,同时也是他的姑夫。
五十出头,个矮,胖墩墩的,圆脸上永远挂着笑,像一尊弥勒佛。
但这个胖子手底下可是有五座青楼、一百多个姐儿,他让谁接客谁就得接客,让谁不说话谁就不敢张嘴。
他的手段不是打,是拿捏。拿捏住你全家的饭碗,捏住你老家的田地,捏到你喘不过气来还对他感恩戴德。
另外,他还有一份“治病绝招”,即拿着烧红的烙铁往姐儿下体患病部位印上去,让人闻风丧胆。鲁大世见朱陈搁下茶碗,才慢悠悠地开了口:“员外,旧院那边新来了一批姑娘,从扬州挑的,总共八个人,最小的十三,最大的十八。调教了三个月了,琴棋书画都过得去。我想着年前开个赏花宴,请几位总管府的官人过来坐坐,一人点一个,就算定下来了。上元县的张县尹那边,你看……”
“张县尹就算了,”朱陈懒洋洋地说道:“他那个位置,屁股还没坐热,不敢来这种场合。请王推官吧,这人有点意思,几次想来,最后又临阵退缩。所谓有色心没色胆,脑子里还存着点迂腐气。”鲁大世点点头,又介绍起了青楼的收支状况。
窗外的雪慢慢停了。
屋顶上积了寸把厚的雪,压得屋脊上的小兽都矮了几分。院子里老仆正在扫雪,竹扫帚刷在青砖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和屋里炭盆偶尔的“劈啪”声搅在一起,让人昏昏欲睡。
朱陈打了个嗬欠,道:“行了,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