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正要上岸补给淡水呢?
船总管侯太从邵树义身旁走过,来到船艄位置。
火长(亦称“舟师”,即领航员)将一根竹篙从海里取出,篙上的湿痕只到第三刻度。
“水浅了。”他说道:“按照当年张公开辟的航线,再往前进半里,怕是要搁浅。”
“停船吧。”侯太立刻下令。
“是。”火长立刻前去传讯。
片刻之后,梢水们立刻行动了起来。
而随着他们的忙活,队正李辅也开始下到底舱,将伙计(战兵)、脚夫(辅兵,临时征集的丁壮)动员了起来。
睡眼惺忪的他们靠坐在舱壁上,先吃了点食水,然后开始检查器械。
五条船最终在距离海岸约一里的地方抛了锚。
两艘小船被放了下来。
十四人分作两部,外加四名梢水,每船九人,各举两支火把。
李辅率第一条小船划在最前面。
越靠近岸,海水越浑浊,底下隐隐约约能看见泥沙翻涌。
划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小船的船底碰到了泥沙,发出轻微的擦碰声,最终停了下来。
“下船。”李辅从船上翻下去,踩进没过大腿根的淤泥海水之中,嘴角微微有些抽搐。
三月的海水还是冰凉的,淤泥又黏又重,每拔一次腿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但心里涌动着一团火焰的他忍住了,随后朝身后的另一条小船挥了挥手,示意跟上。
十八人先后跳入淤泥中,把船拖到了滩涂上,各留下两人看守,战兵则稍稍整理了下队形,继续前进。滩涂上一片寂静。
雾气在前面翻涌,隐约能看见岸上盐灶的烟囱和窝棚的黑影。
空气中有股浓烈的卤水味道,咸得发苦,还夹着柴火烟熏的气息,大约是灶丁们夜里煮盐留下的一一没办法,狗朝廷催课甚急,南方蛮子有统战价值,额盐、余盐说免就免,北方却免不得,人均税负比江南重多了,包括盐课,可不得“加班”?
远处似乎有狗叫了几声。
李辅心下微微一紧,还好很快就没声音了,不知道是不是被主人嗬斥了,委屈地不敢再叫。泥泞的滩涂很快过去了,脚下渐渐变成了沙土和碎石,脚踩上去踏实了不少。
窝棚就在前方不到百步的地方,矮墩墩的,用芦席和烂泥糊成的墙壁,屋顶铺着茅草和油毡,有几处还盖着破渔网。
窝棚外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只木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