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目不斜视,打李娇儿和李桂姐跟前走过,眼角风都不带扫一下,那副傲气劲儿,活脱脱像只开了屏的孔雀。
李桂姐冷眼瞅着她那做张做致的模样,心里啐了一口。
尽管只是心里啐了一口。
金莲儿那小巧的耳朵尖儿却「腾」地一下竖得老高,仿佛真听见了那声不屑的「呸」。
她非但没走开,反倒扭着那水蛇腰,脸上堆起比蜜还甜的笑,又娉娉婷婷地走了回来,就停在李娇儿和李桂姐跟前。
「哟!桂姐儿姑妈,」金莲儿声音又脆又亮,故意拔高了调门,引得旁边几个支着耳朵听闲话的媳妇丫头都看了过来,
「瞧我这记性!刚听外头请的那起子粉头唱曲儿,没半点筋骨,听得人直犯腻歪!」
她眼波流转,带着十二分的「诚恳」,直勾勾地看向李娇儿:「姑妈呀,您老可是丽春院正经出身的头牌!今儿这好日子,何不请姑妈您上去亮一亮金嗓子,也让那些没见识的粉头们开开眼,知道知道什幺叫真本事!压压她们的威风!」
李娇儿那张本来畏畏缩缩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今天明明是侄女李桂姐正正经经请来做客的亲戚,是西门府席面上的座上宾!
金莲儿当众点她上台唱曲,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明晃晃地把她姑侄俩当粉头戏子来作践吗?
李娇儿听出了话中的意思,怕自己给侄女惹来更大的祸事赶紧说道:
「哎……哎哟,金莲姑娘擡举了,擡举了…既然府上想听,我这就去这就去……」说完,擡脚就要往那戏台子方向挪!
「姑妈站住!」李桂姐一声厉喝,如同炸雷!
「你是贵客,除了老爷和大娘谁也使唤不动你!」她那张原本娇俏的脸蛋,此刻气得煞白,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小手死死攥住李娇儿的手腕子,不让她去。
自己请来的亲戚却在台上唱曲儿逗大家开心,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李桂姐拔高了声儿,带着三分笑,七分冷,脆生生地喊道:「哟!金莲儿莫急,不是妹妹拦你听曲。」
「只是方才碰见你娘潘姥姥了,她老人家自己不肯给轿夫擡轿子零碎,还唤着平安那小厮巴巴儿地去寻大娘讨要呢!」
她故意顿了顿,眼波流转,瞥见金莲的脸色瞬间变了,才慢悠悠地续道:「啧啧,金莲儿你说,这事儿闹的……如今阖府上下,哪个不知道你母亲来贺喜,是连几个铜板的轿子钱都得问主家伸手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