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促?」来保嗤之以鼻,「泼天的富贵砸到头上,倒嫌阎王催命快了?翟管家在京城咳嗽一声,多少人挤破头想巴结还摸不着门呢!府里车马都是现成的,快马加鞭送过去才是正理!收拾甚幺?翟府金山银海,缺你们那点子破布头?赶紧让孩子收拾停当候着!」
他说完,看也不看王六儿那陡然煞白的脸,转身带着小厮风风火火地扬长而去。
来保前脚刚踏出院门槛,韩道国后脚就像只受惊的老鼠,哧钻了出来。
听王六儿哆哆嗦嗦说完,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下……下半晌……就……就走?这……这也太快了些!」
王六儿也再绷不住,两行浊泪「唰」地滚下来,又急又痛又悔,抓起炕头的笤帚疙瘩就朝韩道国砸过去,嘶声骂道:「天杀的木头橛子!还戳在这儿挺尸?!快去!去把爱姐儿叫过来!快啊!」
韩道国如梦初醒,魂不附体地跌跌撞撞跑到女儿爱姐儿住的小隔间门口,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干涩地、带着哭腔唤道:「爱姐儿……我的儿……爱姐儿……你……你快出来……爹娘……有……有要紧话说……」
门帘掀开,韩爱姐儿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看着父亲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看里屋母亲趴在炕上的背影,一种不祥的预感让她瑟缩了一下。
「爱姐儿……我的儿啊……」王六儿看到女儿,心肠仿佛硬了一下,又仿佛被什幺刺了一下,她强撑着:「你听好了!下午……下午西门府就来车接你!送你去京城!去一个天大的富贵人家!翟大管家府上!」
「你……你过去是给翟大管家做小的!听着!」
「别哭!哭什幺!这是你的造化!别人求都求不来!」
「到了那种地方,给我把骨头收紧!眼皮子活泛点!该低头就低头,该奉承就奉承!」
「你要像在家里一般乖巧,懂了吗!府里规矩大,少说话,多磕头!见了大娘子要恭敬,凡事……多长个心眼儿!身上……身上月事带子藏好,别冲撞了贵人……」
王六儿絮絮叨叨,把她能想到的、听来的经验,一股脑儿地倾倒出来,语气急促。
韩爱姐儿听着,小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巨大的恐惧和茫然淹没了她。什幺管家?什幺做小?京城在哪里?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娘……爹……」她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通跪倒在地,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