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分暖意,如同寒潭深水。她手上整理被角的动作丝毫未停,只淡淡道:“二爷来了有何事?太太去老太太屋里问安,想是就回。”声音平静,却像冰层下流动的水,听不出丝毫温度。
宝玉被她这态度一激,心头那点邪火反倒更盛,那玉钏儿的耳垂在烛光里玲珑剔透,染着薄红。他竟伸出手,指尖带着微颤,欲去撚她衣袖下露出的一小段皓腕,上头有一道不知道碰着哪儿的淤痕:“姐姐这手伤得…”
指尖尚未触及,玉钏儿猛地旋身,动作快如脱兔,手腕一翻,已避开了那轻薄的触碰。
她退开两步,脊背挺得笔直,像一竿迎风的瘦竹,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燃起两点灼人的火焰:“二爷自重些!这手再冷,也是我自己的手!不劳您这“心疼’!”
她嘴角冷笑,“您这「心疼’,我姐姐当年也受过!结果呢?心没疼着,命倒疼没了!这府里的“心疼’,是穿肠毒药,是刮骨钢刀!我们这些丫头命贱,可不敢再沾您这金贵的“心疼’!”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宝玉被这兜头泼来的冰水浇得浑身一颤,脸上那点轻浮的笑意瞬间冻僵,血色褪尽,只剩下惨白。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顶门心,方才那点旖旎心思早已被戳得千疮百孔,狼狈不堪。
玉钏儿那双燃烧的眼睛,像两面冰冷的铜镜,照得他原形毕露,无处遁形。他脚下虚浮,踉跄着又退了一步,几乎撞在身后的紫檀雕花圆桌上。
恰在此时,外间厚重的猩红毡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一股裹着雪粒的寒风呼地灌入,烛火剧烈地扑闪挣扎,几欲熄灭。
一道沉沉威压的影子,投在里间的门帘上。
王夫人回来了!
宝玉吓得魂飞魄散!
声音都变了调儿:“给……给太太请安!”
王夫人却似没听见,径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周瑞家的。
她身上裹着寒气,脸色铁青,如同冻透了的生铁,一丝活气也无。
那平日撚着佛珠慈眉善目的模样荡然无存,只余下深宅主母沉沉的威煞。
她眼风如刀,先在宝玉狼狈跪地的身上刮过,又在玉钏儿惊惶煞白的脸上停了停,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你继续说”
周瑞家的看了一眼宝玉这才开口道:“太太容禀,方才……方才奴才受太太差遣,去那贾代儒处走了一趟。那贾瑞……他……他没了!”
宝玉跪在地上,闻言也是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