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妹妹如今在扬州,父亲新丧,孤苦伶仃,正是肝肠寸断的时候!你们倒好,全副心思都放在那不相干的外男身上!还扯上他屋里的丫鬟!晴雯……晴雯自有她的命数,提她作甚!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胸口起伏,俊脸涨红,一双眼睛瞪着众人,满是委屈和不忿,仿佛全世界都辜负了他的林妹妹。就在这当口,角落里那慵懒倚着银狐裘的秦可卿,却缓缓坐直了身子。她脸上那春情荡漾的媚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的锐利,贾宝玉那句“商贾出身”、“外官儿”,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一一她岂能容人如此轻贱她的情郎?
“宝二叔!”秦可卿的声音陡然威严,细长的凤眼直视着贾宝玉,那目光竟让宝玉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二叔慎言!您方才的言语,不仅轻慢了朝廷命官,更是悖逆了咱们贾府世代簪缨之家的根本!老太爷大训:“武勋之家,首重忠义!上忠君国,下恤黎民,方是立身之本!’西门大人,在北疆为国杀辽寇此乃“忠’!如今奉旨南下扬州,查的姑老爷猝死的悬案大案!也是“忠’!他出身如何,那是祖荫,可他凭一身肝胆挣下的五品功业,岂是你一句“商贾出身’便能抹杀的?”
“今日在这上元佳节、阖家欢聚之时,你言语无状,轻狂失仪,肆意贬损为国尽忠的能臣,这是一一忘本!”
“忘本”二字,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贾宝玉脸上!这不仅是驳斥他对西门天章的贬损,更是用贾府老太爷的家训,将他的言行钉在了忘本上!
阁内瞬间死寂。
“你们你们 ”贾宝玉只觉得委屈彻底淹没了理智,猛地擡手,一把扯下颈间那命根子般的通灵宝玉,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地上狠狠掼去!
“什么家训!什么忠义!我不要了!都给你们!给那西门天章!拿去!都拿去!”
那莹润的美玉化作一道寒光,直直飞向描金柱脚!
就在这时,轩阁的珠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
王夫人比扶着玉钏儿的手,满面春风地正要踏入,口中还和身后跟着的薛姨妈说着:“咱们分的这阁子位置绝佳…说明哥哥圣眷…”话未说完,便眼睁睁看着通灵宝玉又被宝贝儿子狠狠摔了出来!王夫人只觉得魂飞魄散,她猛地甩开玉钏儿搀扶的手,几步抢上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风范,指着贾宝玉:
“作死的孽障!你……你疯了不成?怎么又干这等大逆不道的事!那是你的命根子!是老太太的心根子!你……你竟敢&183;……竟敢又如此作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