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自有规矩,对于这等嗷嗷待哺的婴儿,官府会出钱雇佣乳母来喂养。”她指了指那妇人,“那位便是院里雇的张嫂。若实在寻不到乳母,或者孩子大些了,官府有时也会将孤儿寄养在愿意接收的良善百姓家中,按月给予补贴。”
大官人点点头,目光落在院子里几个穿着青色短褂、正在劈柴或打扫的男子身上:“这些人便是照料他们的?”
“是的老爷,”楚云答道,“按制,居养院设有专职人员,有些是官府派的兵士,有些是雇佣的可靠之人,负责孩子们的日常起居、洒扫、看护。那边那位老者,”
她指了指一个正在给一个咳嗽孩子拍背的、穿着干净布衣的老者,“便是常驻的医士,朝廷要求定期巡诊,若有重病,还可送到专门的“安济坊’去医治。”
刘正彦在一旁听得有些不耐烦,插嘴道:“听起来倒像个衙门,规矩不少。这许多张嘴,钱粮从哪里来?莫不是刮的地皮?”
楚云忙道:“刘将军慎言。居养院、安济坊的经费,主要来自朝廷拨付的“常平仓’钱物。”她见大官人听得认真,便继续解释:
“蔡公相当政后,下了严令,要求每个州县都必须设立居养院,并将孤儿待遇提高,冬衣夏衫、零花钱都写入条文。更将此事纳入地方官员的考课,办得好的,是有机会升迁的。所以各州县都不敢怠慢,像咱们扬州这等富庶之地,更是要做出表率。听说有些地方的居养院,屋宇、厨房、澡堂一应俱全,修建得相当体面。”
说到这里,楚云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声音低了些:“只是……这体面二字,落到实处的深浅,就……就因地、因时、因人而异了。”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这院落。
大官人一直静静听着,此时忽然看向楚云:“你一个女儿家,又是……又是舫中清客,对这些朝廷典章制度、钱粮开支,怎地如此清楚?倒像是户部的小吏了。”
楚云闻言,脸颊飞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微微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却坦然:“回老爷的话。奴家……奴家平日里迎来送往,接触的多是些士林学子、读书人。他们聚在一起,十有八九要论政议政,臧否人物,评点朝纲。”
“蔡公相的这些新政,推行天下,自然是他们议论的焦点。奴家虽身份卑微,却也……却也想着不能只做个睁眼的瞎子、无耳的聋子。故而他们高谈阔论时,奴家便在一旁留心听着,私下里也……也偷偷寻些邸报、文书来看,默默记下。不然……不然与他们一处,除了些风月词曲,竟是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