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节的人情、亲情、乡情,牵一发而动全身,又如何能真正理得清、斩得断?
自己若真做个铁面无私的西门天章,又如何对得起三娘日日夜夜的奋不顾身,甘愿用她的命为自己挡下生死?
这份情,这层亲,自己是万万割舍不下的!
蔡京见他默然不语,脸上阴晴不定,以为他是在揣测自己立场,不由失笑,带着几分了然和倨傲问道:“怎么?你可是在想,老夫在此一口一个国策社稷,慷慨激昂,只是因为我北地蔡氏根基浅薄,田亩产业多在江南,此番扩田伤不到老夫筋骨?”
大官人连忙躬身道:“学生不敢作此想!”
蔡京却浑不在意,反而坦率说道:“有何不敢!你便是亲口问老夫,老夫也敢直言!”
他冷笑一声:“便是老夫不打招呼,那些奉旨清丈田亩、执行“扩田策’的刀笔吏、巡按使,他们…敢动我蔡家名下的田亩、山林、庄园么?”
这赤裸裸、毫无掩饰,让大官人一愣!
他本以为蔡京至少会摆出一副“大义灭亲”、“率先垂范”的清高姿态,说些“若查到我蔡家隐田,老夫必亲自奉上”之类的场面话。
却没想到,蔡京竟如此理直气壮,将权力的本质袒露得如此直白!
蔡京看着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错愕,心中了然,却不再多言。
他擡手指了指窗外天色,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好了。闲话休提。如今离散班时辰尚有些光景,莫忘了你的正事!”
正事?
大官人又是一愣,心中念头飞转,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试探问道:“恩师……您可是猜到了,那官家安排学生暂住荣国公府的缘由了?”
蔡京闻言,反倒被问得一怔,随即哑然失笑:“老夫哪有那份闲心,去管你那点琐碎差遣!”他摆摆手,“老夫说的是你“权知开封府’的正经差事!”
“你坐这个位置,虽是暂代,但在其位,就要谋其政,更要做出些动静来,给朝堂诸公看,更要给官家看!这开封府尹的椅子,不是白坐的!”这是明明白白的提点,也是压力。
说到此处,蔡京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提醒道:“还有一事,你给老夫刻在骨子里一一此地是汴梁!天子脚下!你那些在胆大包天、无法无天的勾当…打死都别想在京城做!可有无数只眼睛盯着你呢,听清楚了?”
大官人心中一凛,面上却立刻堆起那副混不吝的笑容,拍着胸脯保证:“恩师放心!学生就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