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凉气,手里的帕子险些掉在地上:“十二万两!老太太竟攒了这许多!”
“第二样,”贾母不理会她的惊诧,继续道,“是田契地契。除了嫁妆里的六处庄子,这六十年来又添了四处。两处是老国公部下报恩所赠;一处是贾赦年轻时赌钱赢来的,被我硬要了过来;还有一处是前些年一个犯事的官员求老国公说情,送来的“谢礼’,在京东东路,有良田五百亩。这十处庄子,每年总进项不下四千两银子。而且这是旱涝保收的产业,比府里那些虚架子买卖,可靠得多。”
鸳鸯定了定神,低声道:“这倒是实在的根基。外头那些铺子,这几年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贾母点头,声音却骤然沉了下去:“第三样是死当物件,这些年,府里各房应急,都捧着东西到我这儿来典钱周转。你二太太当过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你大太太当过整座紫檀木的插屏,连珠儿媳妇那么个老实人,也当过一个沉甸甸的金项圈……可你瞧瞧,有哪一样赎回去了?日子一久,全在我这里成了死当!光你二太太一人,就生生在我库里存下了八千两的物件!”
说到这里,贾母的声音微微发颤,鸳鸯连忙端过茶来,贾母接过去抿了一口,又搁下了。
“可这如山的私库,从来不是我一个人所有。它不姓史,也不姓贾一一而是姓荣国府。”
鸳鸯一怔,望着贾母。
贾母的目光越过鸳鸯,像在数着流逝的日子。
“去年宫里传话要元春晋升贵妃,两府要建别院,公中账上现银不足十万两,他们急得团团转。最后是我开了口,从我这里先支五万两。后来园子越建越奢,太湖石要从苏州运,楠木要从四川采,银子花得淌海水似的。建到一半,公中彻底空了,我又拿出三万两。这八万两一一可谁曾还过一文钱?”鸳鸯低下头去,不敢接话。
贾母的声音愈发苍老,“这些年公中许多都是我从私库里拿。前前后后,这些零零碎碎,几十年下来,又是几万两,那些账目放在那楠木箱子中,厚厚一叠,我算都算不清!”
贾母说到这里,停住了。
良久,贾母才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如今我七十多了,夜里常惊醒,睁眼到天亮。鸳鸯,你替我算算,这库里的银子,还能贴补这个家多久?三年?五年?不管几年,总归金子得熔,田产要卖,古董得一件件送进当铺……到那时,这赫赫扬扬的国公府,就只剩一副空架子,风一吹就倒!”
鸳鸯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