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独坐在炕上,身旁并无一个丫头侍候,心下便知有要紧事。
王夫人见她来了,先不言语,只拿眼往她脸上瞧了一回,方才叹口气道:“凤丫头,你坐下,我有一桩事,少不得要你去办。”
凤姐忙笑着在脚踏上半坐了,道:“太太只管吩咐,但凡我能做的,没有不尽心的。”
王夫人将佛珠搁在炕桌上,缓缓道:“你大舅舅如今库里的账目有些亏空,须得五千银子填补上。这原是公中的事,只是年下用度大,衙门里的银子一时周转不开。我想着,咱们府里先替他垫上,等开春他那边银子到了,再还回来。”
凤姐一听又是五千两,心里早打了一个突。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着道:“太太说的是。只是如今府里的光景,太太也是知道的。前儿个宴席就花了一千多两,修园子又支空了箱底,再加上这个月的月钱、各处的嚼用,库里的现银统共也不过两三千了。这五千两,一时怕凑不齐全。”
王夫人端起茶盅,用盖子慢慢拨着浮沫,半晌才道:“这些我何尝不知。只是你大舅舅那边实在等不得。他素日是个要强的人,若不是万不得已,断不会开这个口。咱们王家的人,总不能看着他为难。”凤姐听了这话,心里便是一沉。
王夫人鲜少拿王家说事,如今特特提出来,便是要她这个王家的侄女没法推脱。
她咬着嘴唇想了想,赔笑道:“太太说的是。只是哪里腾挪这许多。要不……先从我的月例银子里克扣些?只是我那点子月钱,攒上一年也不够零头。”
王夫人放下茶盅,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素日里替府里放利钱,经手的银子何止三五千两。如今你舅舅有急用,你倒推脱起来。我记得你常说,咱们这样人家,最要紧的是互相扶持。”
凤姐脸色微微一白,又把这事提了起来。
“太太明鉴,那些银子已然收了回来了”
王夫人忽然放缓了声气,拉过她的手道:“我的儿,我不是要难为你。我知道你有本事,这府里上上下下,哪一个及得上你一成的能为?你大舅舅素日最疼你,常说凤丫头若是个男儿,早挣下一份前程了。如今他有了难处,你只当是替我分忧。”
凤姐见这光景,知道今日是推不过去了。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公中的银子是不能动的,一动就是窟窿;自己的体己?虽有些,却也不够这个数;唯有拿些值钱的首饰去当,或是从几家相熟的当铺里先借些出来。只是这样一来,少不得又要贴补上许多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