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山上这番大宴宾朋只过了两日才止,固然来得多是些与重明宗能算亲近的人物,可康大掌门却也没得太多心思来与他们说话。他只将外海之行捡些精要地方言语一通、神木界内中事情更是只字未提,便就足够令得这些习惯了在自家一亩三分地称宗道祖的上修、丹主们惊诧十分了。没见识过真人乱战的场面,却不晓得自己是有如何渺小。
固然康大宝嘴上本事向来没得榻上本事出众,但这么绘声绘色地言过之后,却就已经令得与座众修无不动容。晓得了重明宗掌门才归要是繁多、康大掌门又没得留客意思,连同古玄道副总管杨无畏在内的一众宾客便也就识趣十分地纷纷辞行了。独蒯恩是个有心的,非但还是硬着头皮留了下来与康大宝又说了些拉拢之言,还殊为关心那九皇子在外海的境况。与这位世侄而言,康大掌门一时间却真有些不好置评。
倒不是这位蒯恩游说本事不到家,而是便算康大宝真有心弃了匡琉亭这艘大船、改换门庭到九皇子麾下,那蒯恩手头也没得拉拢康大掌门的本钱不是?只从前番康大宝与费家合力阵斩玄松真人时候,便连卫帝都难无顾宗室意见,拿出来一份结婴资粮来做拉拢便可看出,这大卫宗室可一直不算富裕。九皇子匡慎勇使算因了是今上亲子,又才渡了三重雷劫而证真人,备受恩荣。
可要说他能比他老子手头宽裕,那却也是个笑话,更莫说蒯恩这么一替人张目的,又能拿出来什么厚利许诺。蒯恩晓得自己这位世伯是个敦本务实的、更晓得只空口白牙却是难有所获,是以沉吟一阵过后、却还是出声言道:“世伯,您老向来洞明人心,怎不晓得这修行人既非仙人,又怎能断了七情六欲?!九皇子是为今上亲子,今上居于尊位已数百年,根基深厚、朝野内外无不钦服。
便算那秦国公再是惊才绝艳,又同是嫡脉出身,可难道还真能盖过今上那份舐犊情深不成?”听得这里康大掌门小眼一眯,暗道这蒯恩却是长进不少,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简直是炉火纯青。今上登基数百年根基或能称得深厚,可朝野内外又哪能称得“钦服”二字?
因了费家颍州族地一事便可看出,便连玉昆韩家、辽原妫家这些与仙朝关联颇密的世家大族们,都是各怀心思,对于卫帝也没得多少敬畏忠心可言。遑论已经挂了反旗的太一观、裂天剑派之属与向来更亲近澜梦宫的临海诸道。
不过蒯恩话中那句“舐犊情深”却是不差,不然今上也不会将才收拢来的吉国公、枢密副使白参弘派去护道,且面对立储一事,当也没得那般优柔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