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呼啸而入,狂乱摇曳的灯焰彻底熄灭。
辽帝眯着眼睛,一步步朝外走去。
他没有在意那些战战兢兢的内侍宫婢,没有在乎从远处赶来的守卫,浑浊的目光穿过漫天飞雪,死死望向宫城西北角。
那里,曾有一座名为“长宁”的偏殿,是承天太后萧绰人生最后三月独自幽居之所。
记忆如雪崩般撞开闸门——
统和二十七年,盟定,宋辽息兵。
庆功宴的余烬尚未冷透,母后便在一个雪夜召他入殿。
她卸去钗环,素衣而坐,将玉玺与虎符轻轻推到他面前。
“国事已安,从今日起,皇帝可自专矣。”
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他愕然,继而狂喜。
少年登基,隐于母后阴影下二十载,终于等到真正执掌乾坤的这一刻。
他却未曾留意,母后眼底深处那抹极力压抑的恐惧。
还政次日,母后便迁出正宫,独自搬入长宁殿。
殿内不设熏香,不储绮罗,唯有一尊檀木佛龛,一卷《华严经》,窗外几竿枯竹。
她从此闭门谢客,连他这个儿子求见,也常被老宫女婉拒于阶下。
他那时只觉母亲是多年劳顿后心生倦意,或是在为先帝祈福静修,甚至暗自庆幸。
从此朝堂之上,再无第二道声音。
直到一个月后,母后骤然病倒。
御医脉案上只写“忧思伤脾,风寒入髓”,汤药石针皆如投雪。
他跪在榻前握住母后枯瘦的手,母后睁眼看过来,嘴唇翕动,他俯身去听,却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音节:
“天让……不会……找我们娘俩……寻仇了……”
当夜,承天太后薨逝。
举国哀恸,他却在一片缟素中如坠冰窟,彻底明白。
母后不是在还政。
是在保护自己。
她清楚万绝宫与中原武林那场血战后,两败俱伤的结局下,那个人不可能看不出来辽廷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她交还权柄,退入冷宫,斩断与朝堂一切明面的牵连,甚至故意疏远他这个皇帝儿子。
不过是想用自己的“消失”,安抚对方的怒火。
因为天人之威,那个人真要做什么,辽廷挡不住!
而自己,竟迟钝至此。
可就在复仇的火焰瞬间升腾,母后最后一句气若游丝的话,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