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了。
当身边的同袍如同割麦子般一片片倒下,当坚固的铁甲如同纸片般被轻易撕碎,当战马的悲鸣与人的惨叫混合成地府的篇章,当鲜血将黄沙染成酱色、浓稠得几乎无法呼吸……
凄厉的尖叫与哭嚎,开始从军阵的各个角落爆发出来,迅速取代了喊杀与冲锋的号令。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魔鬼!他是魔鬼!”
“逃啊!快逃啊!”
没人能受得了纯送命,中央战场的铁鹞子再也不顾一切,本能地勒转马头,拼命向后方,朝着侧翼逃窜,只求远离那剑光覆盖的死亡区域。
人与人、马与马撞击在一起,摔倒、践踏,引发出更大的混乱。
“陛下!此人不可力敌!!快撤吧!!”
“陛下!此人比起大辽的万绝尊者……还要可怕几分!我们敌不过的,快下令撤军吧!”
“陛下!!”
而李元昊身边的重臣亲信,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他的马前,声嘶力竭地劝阻,脸上写满了惊恐。
事实上,这里如果只有三千铁鹞子,那经由如此恐怖的万剑归宗冲刷,也别说什么撤军,是肯定没了的。
但三万之数,看似不及十万百万大军,实则真正铺开来,亦是漫山遍野,规模庞大。
直接参与战斗的大约只有三分之一,舍了这一万铁鹞子断后,命令军阵还未崩溃的两万铁鹞子分头撤退,万剑归宗至多只能追杀一两路,确实无法将他们统统杀光。
这本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是保存实力,以图再起的机会。
可李元昊不甘心。
一股灼烧心肺的屈辱与暴怒几乎要将其吞噬。
“不!不!不!!”
他在心中狂吼。
他是无敌的统帅,是刚刚打得宋军大败亏输,威震天下的青天子!
他带领三万最精锐的铁鹞子回京,是为了接受天人机缘,成就无上伟业,是为了以更无可匹敌的姿态君临天下!
可现在呢?
如果他就这样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逃走,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人杀得大军崩溃,仓皇逃命……那算什么?
他的威望将一落千丈!
从战无不胜的神话,跌落成被一人击溃的笑柄!
西夏境内,那些被他以铁血手腕暂时压制的部族矛盾、权贵倾轧、潜藏的反叛之心,恐怕会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口气彻底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