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启三年。
庆国。
云洲,永宁府,白沙县,
秋。
一场夜半方歇的暴雨过后,小河村的沙尘也随着仅存的几分燥热一起被冲刷殆尽,清晨的雨珠顺着屋檐的茅草滴答滴答落下。
「差点都快忘了,今天是我六十大寿的日子。」
钟玄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长袍,袖口打着补丁,两鬓斑白。
他望了眼屋顶,那里缺失了一角。
昨日风疾。
屋顶茅草被掀飞落入院外的竹林,被几个邻村的孩童捡走。
人老了,孩童都敢相戏尔。
毕竟都只听过莫欺少年穷,从来没有莫欺老年穷的说法。
钟玄一声长叹: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是的。
他是一个穿越者。
四十五年前。
穿越来到这个世界。
凭藉前世文科大学生的底子,第一次参加县试就一举成为童生,当时在十里八乡引起不小的轰动,都说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神童,但随后现实就给了重重一击。
童生易考,秀才难当。
至于举人那更是难如登天。
若是以为背几首诗就能当文曲星下凡,那就大错特错。
足足四十五年,钟玄也还是童生,未能再进寸步。
心灰意冷,原本想着过娶妻生子的安稳日子,可天不遂人愿,元平四十三年龙王翻身,清河决堤,流民遍地,他成了难民,亲眼见识了史书上轻飘飘的「易子而食」究竟有多沉重。
差点在逃荒的路上被饿死。
后新皇登基,大开粮仓,严惩奸佞。
他一人撑到隔壁县,靠着粥棚发下的赈灾粥捡回一条命。
后来。
大水退了,才又回到白沙县,靠着给城中富户抄书勉强为生,等安稳下来,年纪也大了。
四十不娶妻,五十不置衣。
在庆国,七十古来稀,四十都已经能算作晚年,说不定才娶妻生子,人就没了,儿子管别人叫爹,何其糟心,所以钟玄也就没有那心思。
「何苦来哉。」
钟玄回到屋内。
前世总有些人想着穿越回古代,可只有真正来了,才明白之前有多幸福。
屋子不大,仅有一丈见方。
一张床,一张桌子。
床上的褥子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