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良玉咬了一大口生蒜,就着猫耳朵嚼得嘎吱作响,腮帮子绷得紧紧的,狠声接腔:“王掌柜的说得在理。可这还不算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海路!皇上绕过内阁下了中旨,招安了东南沿海那个海盗头子郑芝龙!还封了他个东海提督卫,给发了合法的堪合!”
“拿到堪合之后,郑芝龙的船队在海上设卡截杀江南商帮的走私船,竟然把十万石占城稻拖去了天津卫!咱八家花了大价钱囤积居奇,准备在北直隶粮价上卡朝廷脖子的盘算,眼瞅着就要凉了!”
几个大掌柜停了筷子,你一言我一语地盘算着京城最近这翻天覆地的变故。
“就在前不久。”王登库胡乱抹了一把嘴上的醋汁,再次抛出个准信,“咱们八家在京兆和通州设的三处暗桩票号,被东厂的番子以‘勘查走私’的名目连夜抄了底。里头的人全提进了诏狱。”
王登库盯着范永斗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呼吸重了几分。
“范大东家。你说,东厂是不是在那几个票号里循着什么味儿了?”
“要是当年在坤宁宫设局投毒的那桩事……”
“慌甚。呼噜……”
范永斗将碗底最后一口面汤喝了个干净。
“呼,原汤化原食就是舒服啊。”
他伸出粗糙的大拇指揩过碗沿的一滴老陈醋,放进嘴里咂摸了一下,这才慢条斯理地将粗瓷碗搁在桌上。
接着,他随手扯过一块发黄的抹布,擦了擦桌上溅落的面汤。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范永斗这才微微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在场这几个乱了阵脚的同行。
“皇爷手里有刀,魏忠贤有东厂。可大明朝这口漏风的破锅,不是靠杀几个人就能糊弄着煮出饭来的。”
“当年坤宁宫的局,走的是绝户步。送进去的方士,早在大海里喂了鱼。走账的银子全是碎银散票,没挂咱们一家的戳。崔呈秀那个蠢货为了贪那点修建大殿的木料钱,连自己经手了什么东西都摸不清楚。”
范永斗站起身,走到炭盆边烤了烤手,火光映着他那张干瘦、满是算计的脸。
“退一万步说,东厂拿了票号又如何?只要死无对证,那群没卵子的太监还能凭空从地底下抠出咱们指使太医谋逆的实证来?”
范永斗抓起旁边的火钳,用力拨弄了一下盆里的残炭,火星子猛地窜了起来。
“没证没据,就凭咱们手里掐着九边几十万大军的粮草和车马道,就算是皇帝,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