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的残缺尸体,将这片海域染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修罗场。
这是南中国海今年最大的一场海上兼并战。或者说,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盘踞在潮汕一带、常年截杀过往商船的巨盗刘香,连同他麾下的一百二十艘战船、七千多名亡命徒,在短短两个时辰内,被彻底从这片海域上抹去了编制。
一艘长达十五丈、吃水深重、仿造佛郎机盖伦船结构改良的巨型武装福船,犹如一头巡视领地的海中巨兽,缓缓碾过水面上的残骸。
船头,一杆玄黑色的“郑”字大旗,与一面迎风招展的明黄龙旗并肩而立。
郑芝龙赤着双脚,踩在被海水和鲜血洗刷过无数遍的硬木甲板上。
他今年不过二十四岁。
面容冷峻,身形精悍,海风将他那身没有任何品级补子的素色杭绸直裰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戴武将的铁盔,手里随意拎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日本野太刀。
“大哥!刘香那狗杂种的座舰沉了!他本人被咱们的红夷大炮直接命中,炸成了两截,连具全尸都没拼凑出来!”
二弟郑芝虎光着膀子,浑身是血地顺着缆绳荡回旗舰,重重落在甲板上。那张带着刀疤的脸上,写满了狂热与嗜血的痛快。
“跑出去的三条快船,也被外围的炮艇兜住了,一船人全给点了天灯。从今往后,这东海和南海的洋面上,再也没人敢跟咱们十八芝叫板了!”
郑芝龙没有转头。
他走到船舷边,用一截粗糙的麻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
“叫什么十八芝?”
郑芝龙将带血的麻布随手抛入大海,刀入鞘中,发出“沧啷”一声清脆的金属冷音。
“传令下去,把船上那些旧字号的杂旗全撤了。”
“从今天起,这片海上,只有一支水师。”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那面代表着大明帝国最高权力的明黄龙旗,眼中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野心勃勃的狂光。
“大明皇家东海提督卫。”
半年了。
距离那个寒冬腊月里,东厂的番子带着圣旨和丹书铁券来到安平镇,已经过去了整整半年。
这半年,是郑芝龙二十多年生命中,活得最痛快、最无法无天、也是最扬眉吐气的一段日子。
以前当海盗,那是刀尖上舔血。出海怕黑吃黑,靠岸怕官府剿。赚了银子,得像孙子一样大把大把地往福建巡抚、兵备道、市舶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