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体仁虽然是个没底线的酷吏,但他毕竟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他太清楚两百万两内帑现银是个什么概念了。
历朝历代的皇帝,有钱了修宫殿、打仗、封赏后宫。
哪怕是号称仁宗、宣宗的时代,遇到天灾,撑死也就从国库里拨个十万八万两做做样子,剩下的全靠地方“自筹”。
像当今这位,刚用铁血手段把满朝文武搜刮了一遍,转头就把这抢来的身家性命,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全部砸给底层的泥腿子救命。
这种充满了矛盾、冷血与极致人道主义的帝王,翻遍史书也找不出第二个。
毕自严没有停下手里的算盘,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皇上乃是旷古未有之雄主。他看到的,不是一时一地的得失,而是大明朝这栋房子的地基。”
毕自严将算盘一推,拿笔在纸上重重地记下一笔,抬起头。
“温阁老。咱们这趟差事,不好办。”
“浙江不比陕西。孙传庭在西北杀贪官,那是快刀斩乱麻,因为那边穷,官绅的根基浅。但在浙江……”
毕自严咽了口唾沫,语气凝重。
“那里是东南理学的大本营,是东林党、复社、以及无数海商巨贾的老巢。当地的县令、知府,哪一个不是和那些大地主沾亲带故?”
“咱们带着两百万两银子去,就像是抱着一头肥羊走进狼群。他们有一万种方法在账面上把这笔钱做平,然后名正言顺地装进自己的腰包。”
“账面的事,毕大人操心。”
温体仁冷笑一声,那张老脸上浮现出一种专属于他这个“疯狗”的毒辣。
“至于那些不长眼的家伙……”
温体仁伸手摸了摸放在桌角的那个包裹着明黄绸缎的条形木匣。里面装着的,是临行前朱由校亲赐的尚方宝剑。
“皇上把这把剑交给了老夫,把东厂最狠的杀才交给了老夫。”
“他们要是敢在账面上做手脚,老夫就不跟他们算账,老夫直接跟他们算命!”
官船顺着运河,日夜兼程,劈波斩浪。
半个月后,八月初二。
官船驶入浙江境内,停靠在受灾最为严重的嘉兴府外围的一个野码头。
没有通知地方官府迎接。
温体仁和毕自严换上了一身沾满泥土的破旧商人服饰,带着十几个便装的番子,直接徒步走进了嘉兴府下辖的海盐县。
眼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