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
这是长期缺盐导致的典型水肿症状。
女童的父亲,一个常年在盐场熬盐的灶户,双眼血红地跪在地上。
他手里捧着半碗浑浊的雨水,试图喂给女儿。
“囡囡乖,喝口水……爹再去城里求求汪老爷……求他开恩放点盐出来……”灶户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他们是这大明朝最底层的贱籍——灶户。
世世代代被绑在盐场上,用命去熬盐,却连一粒盐的定价权都没有。
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
盐商老爷们一句话停工,他们就断了生计,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人饿死、病死。
而与这人间地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扬州城南,盐商总商汪氏的那座占地百亩的深宅大院。
高耸的风火墙将外面的哀嚎与苦难彻底隔绝。
宅子里面,温暖如春。
正堂内,地龙烧着上好的无烟兽金炭,将空气烘烤得干燥而舒适。四个角落里摆着半人高的紫铜掐丝珐琅熏炉,里面燃着价值百金的西域沉水香。
紫檀木雕花大案上,摆着八冷八热、精致到极点的淮扬菜点。
盛菜的盘子,清一色是景德镇官窑出的粉彩瓷器。
扬州知府李成栋、两淮盐运使张宗衡,正端坐在太师椅上。
在他们下首作陪的,正是这扬州盐业界说一不二的头把交椅——总商汪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