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宗既然拿了朝廷给的正统大印,就得替朝廷去把江南士子的嘴堵上。孔贞运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大印是用曲阜北宗一百六十口人头换来的,他不敢不卖力。”
朱由校不可置否地扯了扯嘴角。
孔家,两千年来最大的政治牌坊。曲阜那帮人自视甚高,真以为孔夫子的血脉能挡住大明朝的火枪。如今北孔被褫夺爵位,祭田充公,只留下几十亩薄田苟延残喘;南孔上位,拿了好处,自然要充当皇权最忠实的看门犬。
道统之争,说到底,不过是利益分配的遮羞布。
“孔家不过是个泥塑的牌位,供在哪里不重要,听话就行。”
朱由校站起身,走到暖阁悬挂的大明十三省舆图前,目光顺着大运河一路南下,最终定格在那片水网密布的膏腴之地上。
“江南这大半年来,机房收归内务府,盐商被扔进了锅里,张溥这帮复社名士更是被连根拔起。”
朱由校负手而立,声音平淡如水,却透着洞悉千年的冰冷。
“这帮江南的士大夫,骨头被打断了,但心里的怨气没散。他们罢考,是想给朕来一招釜底抽薪,断了大明朝的人才根基,逼朕妥协。”
他转过头,看向温体仁。
“温阁老,前日朕在皇极殿上抛出的那块肉,底下的狼群,咬得可还凶?”
温体仁闻言,那张老树皮般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屠夫看到猎物自相残杀时的快意。
“陛下圣明,简直是深谙权谋之极变!”
温体仁重重地拱手,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臣依圣意,在朝堂上宣布将江南罢考生员褫夺的三千个乡试、会试名额,全数平分给山东、河南、山西、陕西乃至西南诸省。”
“此诏一出,都察院里那几个带头死谏的江南御史还没来得及撞柱子,就被身后的河南道、山东道御史硬生生从地上拖了起来!昨日通政司收到了两百多封折子,全都是北方和楚党、齐党的官员联名上的!通篇都在痛斥江南生员‘无父无君、数典忘祖’,高呼陛下‘褫夺江南功名,乃彰显国法之公’!”
温体仁冷笑连连。
“这帮人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一听到科举名额翻了两番,自己家族子弟中举的指望大增,哪里还管什么同僚之谊、士林风骨?他们现在比西厂的番子还要恨江南那些罢考的生员,恨不得立刻派人下江南,把贡院的门给封死,生怕江南士子反悔重新入场!”
这就是朱由校的阳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