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厂提督赵亮穿着一身普通的灰布商人衣衫,负手而立。秋风卷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烤肉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在他的身后,是五千名全副武装的西厂死士和天雄军火枪手。
这支由皇帝用内帑武装到牙齿的精锐,正悄无声息地隐藏在钟楼下方的几条死巷子里。
赵亮的手死死按在腰间的绣春刀柄上,手心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
他站得很高,视野极其开阔。他亲眼看着那一万多名流民像割韭菜一样死在王府护军的火铳下,看着护城河被尸体填平,看着热油浇在人身上冒出的白烟。
惨烈。
这种毫无战术可言、纯粹靠人命去填的原始阶级绞肉机,让这位见惯了诏狱酷刑的特务头子,都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督公。”
身后的百户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秦王府的大门破了。流贼杀进去了。咱们……咱们是不是该勤王护驾了?”
百户的手按在刀柄上,看着下方那密密麻麻、如同黑色蚁群般涌动的三十万饥民,语气中透着一种本能的恐惧。
他单纯的以为赵亮率领他们来是要在关键时刻保住秦王的命。
可这怎么可能?
他指着下方那根本望不到头的流民汪洋。
“可那是整整三十万人啊!督公!”
“咱们手里就算有天雄军的火枪,就算弟兄们都是以一当十的死士。可对面是三十万饿疯了的饿鬼!咱们这五千人冲进去,别说剿贼,一旦被他们围死在那些狭窄的巷道和王府的院墙里,连个泡都翻不起来,直接就得被这帮泥腿子用牙齿给活活啃成白骨!”
赵亮没有说话。
他目光凌冽地盯着那面被扯碎的秦王府大旗,大脑疯狂运转。
百户说得没错。
五千对三十万。
这不是在平原旷野上排队枪毙的阵地战。
这是在地形错综复杂、到处是高墙深院的西安城内巷战!
天雄军的燧发枪再犀利,装填也需要时间。
面对这种完全不顾伤亡、凭借着对食物的绝对狂热而发起的人海冲锋,火器的优势会被无限压缩。
只要第一轮齐射没有把对方吓退,等这三十万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陷入肉搏战,他们这五千人就是扔进汪洋大海里的一把盐,瞬间就会被融化得干干净净。
“救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