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殿内有些冷。
为了省下银子,朱由校砍了宫里三成的红萝炭定额。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绝大多数官员的双手都死死拢在宽大的袖口里,鼻尖冻得通红,呼吸间喷吐出浓重的白气。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觉得冷。
户部尚书毕自严站在御阶下方,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黄册。
“启奏陛下。”
毕自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蓟镇一役,斩首真夷一万零三百四十级。按兵部现行格例,阵斩真夷一颗首级,赏银三十两。合银三十一万零两百两白银。”
“天雄军阵亡九十八人,重伤四百一十二人。依陛下战前所定新规,阵亡者抚恤一百两,重伤退役者五十两。此项合银三万零四百两。”
大殿内安静得能听见漏壶滴水的声音。
毕自严快速翻过一页账册,纸张摩擦的“哗啦”声异常刺耳。
“大军出征开拔、火药铅弹损耗、骡马嚼谷、沿途粮秣支应,折银十三万两。”
“另有全军凯旋的犒赏。若按人头均分,两万大军,每人赏银十两,合银二十万两。”
毕自严合上黄册,躬身行礼。
“林林总总算下来,这场大捷的尾账,共合银六十七万六百两。”
报完这个数字,毕自严的额头重重贴在地砖上,再不发一言。
六十七万两。
大明户部太仓一年的夏秋两税,满打满算折色白银也不过四百万两上下。
一场只打了半天的蓟州野战,就硬生生烧掉了大明帝国将近两个月的国库正项收入。
文官队列的最前方,内阁首辅黄立极眼皮猛地一跳。
他拢在袖口里的枯瘦手指不受控制地攥紧了朝笏。
他的余光瞥向身侧的施凤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交汇,随即迅速错开。
这笔账,太大了。
大到了一个让传统文官集团感到狂喜的地步。
要知道,这只是一场战斗的钱。
如果是发起针对建奴的灭国之战,这个钱,翻十倍二十倍都有可能。
天雄军是皇帝一手缔造的私军,拿的是内帑的钱,用的是西山的枪,根本不听兵部的调遣。
这是悬在整个大明官僚集团头顶的一把钢刀。
但现在,这把刀太费钱了。
皇帝的内帑再充裕,也经不起这般流水一样的